第16章
人仿若新生。

    不仅人白了,连气质似乎都随之改变。

    从前一身戎装、冷冽凛然如铮铮劲草,如今是天质自然的灵秀山骨,他不是最起眼张扬的,但一定是最舒展的。

    徐倓约摸知道曲静胜在吃惊什么。

    这两个来月随护凤驾与女眷们南下,不便骑马,生生在船上捂白许多。

    再加上明皇后嫌他黑黢黢看着显脏,硬逼着他用了一些脂膏擦脸,饶是他百般推脱也被糊过多次。

    确实白得有些奇怪……

    他眸底赧然一闪而过,告诫自己平心静气,拿出身为长辈的从容稳重。

    曲静胜注视着一脸好整以暇的徐倓,惊诧消退之后,她意图从青年的面皮底下捕捉出哪怕一星半点的促狭坏心。

    然而那张脸实在纯良无辜,一无所获。

    她眨眨眼,索性若无其事堆出假笑,“方才多谢小舅舅及时出手相助,先前无暇他顾,都没注意到您来了。”

    对于自己错瞪徐倓两眼之事,曲静胜只字不提。

    不信徐倓好意思主动提及。

    让他存心捉弄!

    既然故意闷不做声,那就吃哑巴亏!

    -

    折腾半早上,一行人总算能安安生生离开广济侯府。

    曲静胜先送季悬黎前往位于皇城边上的礼仪府报名,徐倓骑马跟在车外。

    车轮辘辘压过熙攘长街,在鼎沸人声里穿行,季悬黎捏着那张只有她一个名姓的户凭,毫无征兆潸然泪下。

    曲静胜慌忙递出帕子,柔声哄劝。

    隐约能猜到悬黎姐姐的心思。

    明明父母双全,兄弟俱在,可她却身如不系之舟,无法在风浪里栖身片刻。

    抵达礼仪府,季悬黎由小吏带进去验明正身。

    曲静胜在车里等待,她卷起青玉帘,目光从礼仪府与宫墙一色的黄琉璃瓦檐掠过,落到那煌煌门庭前。

    此处日常负责接待一些等待宣召入宫的女眷,并教导入宫礼仪,是以入目所及皆是一板一眼的端肃威仪。

    曲静胜目送那道细挑身影一步一步走进去,那庄严门洞仿佛身负怪力的巨物血口,悄无声息将人吞噬进未卜洪流里去。

    曲静胜心中堵得厉害,唇边不自觉溢出一声叹息。

    紧接着,听见耳畔传来另一声叹息。

    徐倓负手站在车外两颗柳树下,方才的第二声叹息正是他发出来的。

    两人都听到了对方的动静,收回眼对视片刻。

    曲静胜略探出头去,胳膊支在车窗上,以扇挡住过下斜里照来的灼目烈阳,微眯着眼率先问道,“您在叹什么?”

    随着她抬手遮阳的动作,翠色褙子与珍珠色短衫袖口渐次滑落,露出一小截雪白腕子,上面悬着一只嵌着红宝石的金镯。

    是单看会显得土气的样式,繁复配色更不映衬时下滚烫的节气,种种不合时宜拿到她身上却碰撞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灿烂。

    玉质柔肌,态媚容冶。

    几丛打蔫的细柳枝不经意拂过头脸。

    青年阖目侧头避开柳枝,也顺势避开车窗零星泄露的春色,却恍惚发觉所感知的绿意里也藏有一抹腻白。

    徐倓喉结微滚,原本坦荡的嗓腔里染上微不可察的不自在。

    在少女明澈的眼眸里,略避开视线,低低道,“她的天地太小了。”

    曲静胜闻言,歪头打量青年一眼,若有所思。

    徐倓没看她,自然也没留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惋惜。

    这人不错,可惜辈分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