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避祸或获罪被赐恶姓的,少有人会改名换姓,背弃宗族。
哪怕令煦为‘曲’这个姓氏困扰,知道自己八成会被这个姓氏与宗族缠绕余生,也从未生出过改姓的念头。
“你先说你可愿意?”曲静胜向弟弟确认。
令煦咬牙,没什么抛宗弃祖的挣扎,“自然愿意。”
他生来是曲家的嫡长孙不假,却在八岁过入了思过院,不过半懂事的年纪,寻常男子那些以家族荣辱为已任的念头尚未完全立起来,先被曲家翻脸无情的阵仗掐灭了。
‘曲’姓是他心上长着腐肉的旧患,从来与荣耀无关,若有机会挖掉哪怕疼上一阵也心甘情愿。
“你同意便好。”曲静胜音韵清朗,对弟弟的回答十分满意。
她是女子,从世俗礼法而言,天然与家族没那么紧密的联系,往后更是可以用嫁人将自己与曲家分割。令煦则不同,他是曲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若不改名换姓,一辈子都得绑在曲家的船上。
“姐,你还没说如何为我改姓。”令煦了解自家姐姐绝非无的放矢之人,她既然提出来肯定是有成算的,绝非小打小闹。
曲静胜眼波流转,玉脸淡拂轻霞,越说主意越定,“自然是请皇上赐姓。”
“国姓吗?”令煦望着双眸灿闪的姐姐,心中为难,没忍住浅浅泼了一盆冷水,“怕是不成,咱们隔壁那个徐倓徐侯便是现成的例子。”
庆元帝登基后,封赏功臣,徐倓累功受封乐清侯,府邸正好在固安公主府隔壁。
“听闻徐侯幼时被外祖父收养,彼时外祖父尚为庆王,都不能把自己的国姓随便冠给养子,所以二人有实无名。如今外祖父贵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事关国体,我无功无名,若他随意给我赐姓,那些闻风奏事的御史怕是头一个上表弹劾。”
“事在人为。”曲静胜主意已定,而且她胃口没那么大,想为令煦谋的并非国姓,应该会相对容易。
不过,此事需得待皇后明氏凤驾抵达都城,双方见过后才能有眉目,现在商议为时过早。
令煦不知姐姐心中所想,还欲追问。
曲静胜竖指抵唇。
令煦轻哼一声,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曲静胜满意颔首,拍拍弟弟单薄的肩膀。
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散了少年心中的惴惴不安。
姐姐还愿意管他,为他筹谋,那就是没生他的气。
“姐姐……”令煦喉头发酸,吸吸鼻子。
曲静胜一听那颤音,顿觉头皮发麻,忙不迭收回手。
非特殊光景,她受不了这种可怜兮兮,鸡皮疙瘩满身乱窜。
“你正常说话。”她二话不说转身便往淳化居快步而去,那是她与静质共同的住处。
令煦觉得好笑,故意追在后面拿腔拿调的唤,“姐姐~~”
姐弟两一路半追半赶跑到淳化居,发现静质居然还坐在院中那把圈椅上,不过离大门近了许多,一眨不眨盯着院门。
见到他二人的身影,那双乌黑溜圆的葡萄眼里绽出明媚光彩,大声呼唤,“姐姐,哥哥!”
曲静胜快步走近,看看被她弃在一旁的花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小孩子等人就是等人,不会像大人一样,会趁机翻翻书书,练练字,做点琐事,顺便等待。
他们只会眼巴巴的守在门口望着盼着,像是等门的孤独小狗,把‘等’当做最紧要的事。
曲静胜敛下心底几欲溢出来的涩然,过去把人抱起来,带她看丫鬟手里的糖画。
静质挑花了眼,最后选定一个大老虎糖画,宝贝得很,舍不得咬坏了,只小口舔着。
曲静胜趁机问她可有出门去连空亭看乐舞,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否定。
“静质想要玩伴吗?”曲静胜替妹妹把碎发夹去耳后,“往后若是姐姐和哥哥不在,可以让他们陪你一起玩。”
静质搂紧姐姐的脖子,蔫头耷脑不吭声。
孩子的心思写在脸上,曲静胜摸摸她的脑袋,没有顺口安慰或者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留下静质一人。
她问,“静质还记得那个小木车吗,描红漆的。”
“记得。”静质瓮声瓮气,“那是弟弟最喜欢玩的。”
思过院里孩童的玩具很少,一个不起眼的小木车曾被龙凤胎当成宝贝,这才出来多久,静质当然没忘。
“我今天遇上了当初送小木车给你们的小堂兄小堂妹,静质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听见是那对小兄妹,静质的抗拒明显减弱。
曲静胜趁热打铁,令煦隐约猜到姐姐的打算,跟着敲边鼓,二人合力,围着静质又捧又哄,最终把个六岁小孩儿劝点了头。
曲静胜眼神微芒转瞬即逝。
曲家那边三不五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