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老师以外都是几个班的尖子生、班长,好学生通常没时间到处交朋友,三年也见不到几次面,这回真是巅峰相聚了。
林贝看见那个文科年级第一,有种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跟这人吃饭的感慨。
“他市里多少名?”林贝低声问。
“四,县第一,”钱多多压着声音,“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有了。”
“真厉害啊。”林贝吸了口气。
“我们也挺厉害的,”钱多多说,“老师说我们学校明年就能从三流晋升二流了,以后出门在外报母校再也不用觉得丢脸了。”
“哈哈哈哈哈!”林贝笑得不行,“希望我们的学弟学妹还能再努努力。”
班主任把肖俊他们莫名其妙放跑的鹅抓了回来,头发一甩,举着酒杯站起来,“同学们,不管大家有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人生还有无数机会,祝大家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谢谢老师——”
几个棚子里的县第一到县末难得异口同声一回。
陈立诚拉了汽笛之后又摸出BP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动静。
天都快黑了,不知道聚到什么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侧过脸。
邓顺平走了进来,眼睛没看他,“我去打个电话。”
“嗯。”陈立诚点头。
邓顺平看向他,没有下一步动作。
陈立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正常开船。
邓顺平把门边的小马扎搬了过来,坐到了他腿边,脸往他腿上一埋。
说实在的,陈立诚差点儿条件反射地伸手过去摸摸脑袋,“我们会不会太暧昧了。”
“滚,”邓顺平笑了一声,“你大爷的老子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来安慰我?是不是兄弟了?”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陈立诚很诚实。
邓顺平沉默了一阵,“骂我啊。”
“我觉得你没有错,”陈立诚说,“叔也没有错。”
“我没有错?”邓顺平又笑了一下。
“我这么想的。”陈立诚说。
“你想不想走?”邓顺平坐了起来。
“想。”陈立诚说。
走不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邓顺平说:“我其实,一直觉得我和安娜是能成的,有时候觉得她喜欢我。”
陈立诚看了看他,“她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她给过我了。”邓顺平说。
“给你什……”陈立诚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离开黑崖镇之前,”邓顺平垂着眼,“我还以为她是害羞怎么样的,后来才发现,她就是要走。”
陈立诚没说话。
“我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外面有什么好,我家什么没有?人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啊?”邓顺平说,“现在我发现外面是真好。”
“恩,”陈立诚很认同,“要是贝贝能留在外面也挺好的。”
“不是,”邓顺平有些无语,“能不能别什么时候都带上你那个妹妹,我们现在聊大人的事儿呢。”
“贝贝也是大人了。”陈立诚说。
邓顺平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掌机拿了过来。
“你打给付安娜打算说什么?”陈立诚问,“现在把她找回来不太合适吧。”
“我不知道,”邓顺平说,“只是想给她打个电话。”
他不能在家打电话,也不能在镇上任何一个角落,他害怕他死去的爹听见。
这种惶恐和愧疚,陈立诚几乎能感同身受,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就在背后盯着自己,时时刻刻。
船到了县城码头,邓顺平没有第一时间去打电话,跟着他瞎转悠,转悠到他有空了,搂着他一块儿去。
陈立诚从他兜里掏了几个钢镚进去买零食,邓顺平瞪了他一眼,终于在愤怒作用下提起勇气拿起听筒。
好久没吃零食了,陈立诚站在货架前,感觉什么都挺想吃的,县城码头的零食比黑崖镇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