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地往桶里装水。
说不上来怎么想的,刚刚有一瞬间,他竟然在恐惧里生出一种诡异的希望。
希望那就是姑父。
他不想跟个懦夫一样逃避自己的责任,也始终难以开口,煎熬了太久太久,不如就让灾难直接砸到脸上。
至于以后。
他盯着木桶里滚烫的热水。
一张惊慌的脸在水里扭曲沸腾,他厌恶地用水瓢砸了一下,开水烫到手臂的疼痛感让他稍稍收敛了一些。
最后一次了陈立诚,他盯着水里的自己,在内心说。
林贝洗过身子就睡了,被他撵到上铺睡的。
他在外面算账,一直算到小两口都打着哈欠进屋了,才把被单什么的拿出去洗。
早市这一趟渔获就该他自己拉了,还得把菜市场的货拉回来。
这几天菜市场卖的都是他修船前带回来的存货,大夏天晒得都蔫了。
生活好像回归如水的平静,但又有一点儿不一样了。
邓顺平扛起了那条大铁壳,眼底不再有对省会的向往,也从来没再找他聊什么情爱,每次见面都是麻木地点货,点完走人。
也有甜蜜的部分,贝贝顿顿都会过来给他和船员送饭,带着那只上哪儿都跟着的狗。
他们能在船上找个小角落,偷偷接个吻,腻乎一下,狗总是仰着脸看他俩。
陈立诚一开始还害臊,后来就有些气愤了,凭什么连条狗都有权利审判他。
一巴掌拍贝贝裙子后面,“怎么样,我亲了又怎么样,我亲我女朋友你看什么看!你没有女朋友吗?”
林贝笑了半天停不下来,“它才多大啊。”
“嗷!嗷!”招财摇着尾巴扑上去咬陈立诚的裤腿。
“走开!”陈立诚愤怒地踢了踢腿。
远处响起放烟花的声音,今天祭海,下午渔船要列阵,散货船停在修船厂附近,免得挡到他们。
好不容易有点儿私密空间,还让这条狗搅合了。
“你什么时候拿录取通知?”陈立诚一边对付着狗一边问。
“下个月月中,”林贝整理着茶几上的杂物,“我生日前一天。”
陈立诚愣了愣,“生日……你生日想要什么?”
“你背着我藏钱了?”林贝转过头。
“我哪有?”陈立诚瞪起眼,“我都好久没吃冰棍儿了。”
林贝噗嗤笑了,“也不用这么寒碜,冰棍的钱你留着。”
陈立诚踢开狗,走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语气里带着叹息:“一个月了,再有一个月你就要上大学了。”
“我会回来的啊。”林贝说。
陈立诚低头咬了咬她的肩膀,“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想回来也没关系。”
“我会回来的,”林贝转头看他,很认真地说,“哥,我会回来的。”
陈立诚和她对视了一阵,笑了笑,“嗯。”
“我生日礼物就……”林贝仰脸想了想,“我们买个相机吧。”
陈立诚愣了一下,“买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