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贝刚吃完药, 昏昏沉沉的,但又痛得睡不着,不只是脑壳边上某根神经跳着疼, 腰背也疼。
她还流鼻涕, 好不容易有点儿睡意, 鼻涕下来了,总得翻身擦一擦。
陈立诚进来看见自己床边摆了个小桶, 里面草纸都要溢出来了, 林贝正捧着纸, 小巧的鼻尖都擦红了。
她披头散发, 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 无辜又可怜地望着他, “哥……”
陈立诚心都揪一块儿了, 还有些恼火, 把小桶提出去倒了, 拎回来, 压着脾气,“听说你跟你姑在海边逛了很久?”
林贝丢了纸, 倒回床上, “哥不会骂我吧?我都这么疼了。”
陈立诚盯着她叹了口气,搁下桶, 坐到她边上,“哪儿疼?”
林贝指了指太阳穴上面那根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
陈立诚没说话。
“后面,背后。”林贝说。
陈立诚弯腰脱掉鞋,坐到床里面,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搂在身前。
林贝软若无骨地靠在他怀里,脑袋往后仰,闭上眼。
粗砺的指腹贴到她太阳穴上方,轻轻打圈。
“是这儿吗?”
“嗯……”
“会重吗?”陈立诚问。
林贝只觉得紧绷的头皮都松开了,鼻腔哼哼着,“舒服……哥你再帮我按按脖子后面。”
这么热的天,她裹着毯子发汗,后背都湿透了,发丝粘在肩颈上,白嫩的皮肤晶亮亮的,手感湿滑。
陈立诚强迫自己不要瞎想,把怀里这个东西当根白萝卜,刚蒸熟的那种。
他正在给白萝卜搓泥。
搓搓搓搓……
但他还是想知道这根萝卜为什么非得发着烧去逛码头。
“你咋想的?”陈立诚在她耳边问,“你不是说回家吗?”
“嗯,嗯……”林贝往他怀里缩了缩,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林贝。”陈立诚语气不妙。
“哥,我疼,”林贝含混着说,“我困,想睡觉。”
陈立诚偏开头不再说话。
林贝大概真困了,揉了一阵就没动静了,脑袋从他胸口滑到右臂弯里,嘴巴张开呼吸,安静垂着睫毛。
陈立诚可以窥见她嘴里殷红的舌头。
他屏住呼吸,极其轻缓地把人放平,盖上毛毯,蹑手蹑脚下床,把灯关了,出门。
然后“啪”一巴掌甩脸上。
陈立诚仰起脸,望着老旧的天花板。
已经老旧了,但他刚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块天花板,没准儿这块天花板还有他出的一份力。
他吭哧吭哧举着一根特别粗特别长的钢筋,长到两端都拖在地上,陈三妹叫他放下小心伤了,他说不会的,他只怕被陈三妹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但是没有。
陈三妹让他在这个家安顿下来了,房子建好的那一天,桌上一锅林婷送来的炖猪肉,贝贝还没法吃肉,陈三妹把猪蹄尖尖给了他。
他一直知道自己父母是欠了陈三妹钱的,一直知道,一刻也不曾忘记。
但陈三妹从来没提过。
他现在在干什么?
人得讲良心啊。
林贝发现一件事,只要在哥哥身边,她总能睡得很踏实,一觉醒来天光大亮的那种。
台风当天中午天还是晴的,到了下午三点,一阵狂风忽然从海的尽头涌来,来得毫无预兆。
风里有饱满的潮湿和凉意,乌泱泱的青云一点点冒出海天交界线,每一次抬头都能发现体积更大了一些。
林贝因为发烧被禁止帮忙,披着毯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晾衣绳旁边,望着码头,手指互相捏着。
岸边的渔船紧紧挨在一起,像一排并肩作战的战友,海面上寥寥几艘船都在往回开,她看见了她哥的船。
林贝眼睛一亮,起身就要去接。
“坐下!”陈三妹在后面命令,“你可别折腾了,你哥总会回来的,急什么。”
林贝只好退回小马扎坐下了,巴巴地望着。
陈立诚这趟回来是空船,其实现在时不时就会有一两趟空船,但整体收入还是相当喜人。
他修船便宜,镇里还给他批了好几项补贴,陈三妹姐姐那边借的钱又不需要还利息,各种外快一挣,日子比决定做船运那会儿有盼头得多。
干到现在,最难的一步就是下决心的那一步,其余都很顺,所有人都愿意帮他,批发商绕着他走,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顺。
今天泊位没有了,陈立诚把船停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船上几个人都上了岸,他和朝晖还得给船多栓几条绳,尽量固定在海上。
“阿诚啊,”朝晖栓好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