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好巧不巧就看见了林贝那双黑眸。
那双水亮的黑眸,在糅杂混乱的光影里,透过一寸窗玻璃,直勾勾看着他。
陈立诚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猛地垂下头。
心跳莫名加快。
像犯事儿被抓个正着,也有些其他的,说不出来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没体验过,即是无法分辨。
陈小悠姐弟都十分懂事,知道自己是来挣钱的,干活儿一点儿不拖沓,客人刚喊汽水,陈铁牛就飞快冲进屋里拿了汽水出来。
陈立诚抬了一半的屁股回到椅子上。
冷风掺杂着孜然味儿的肉香,几桌客人大声吹牛,红灯笼照着一院热闹,人影在地上一抖一抖。
陈立诚串完一轮烤串儿就坐到了门边的圈椅上,这个位置是窗内视野的死角,他觉得比较安全。
他一边吹风,一边呆呆看着院子。
大家都在忙,连铁牛都在忙,他少有的成了家里的闲人。
离开两个月,一切似乎都没变,可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的氛围。
过去他是热闹的一员,现在坐在了热闹的边缘。
一根冒着热气的烤肉肠递到面前。
陈立诚愣了一下,抬起头。
林贝没看他,面上有些不自然,“爸说让你尝尝,他自己做的肠,你还没吃过。”
陈立诚接了过去。
林豪槠进城机会多了,学来的手艺也就多了,现在货架上五花八门,啥都有,两个人可以好几顿不带重复。
肉肠用料相当扎实,划了几个刀口,饱满的肉馅儿爆出来,烤得焦黄油润。
咬一口,烫嘴的咸辣味儿瞬间盈满整个口腔。
即便陈立诚这会儿心情低落也下意识赞了一句:“好吃。”
林贝看了看他,“要酒吗?”
陈立诚意识到她是来干嘛的了,抬头看她。
“要不要?”林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要。”陈立诚说。
林贝进屋拿了酒出来,放到他肚子上,然后站在一旁,没有走。
“你……期末考成绩怎么样。”陈立诚说。
“年级第四。”林贝说。
“厉害,”陈立诚笑着说,“明年可以争取第一了。”
“嗯。”林贝点头。
陈立诚又咬了几口肉肠,余光瞥着林贝的棉鞋。
他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状态,咬开瓶盖吨吨灌了好几口,盯着远处暗沉的海面。
他和贝贝怎么会是这样呢?
他的贝贝应该跟个毛绒包似的挂在他肩上。
他应该一偏头就可以闻到贝贝发间那股令人沉醉的暖香。
周身的空气怎么会这么冷,连手里冒着热气的肉肠都拯救不了。
林贝大概也受不了了,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进屋写作业去了。
陈立诚感觉自己没想什么东西,或者说刻意地不去思考,只是喝酒。
喝完一瓶再去拿一瓶,一瓶接一瓶,不知不觉脚边摆了一大堆瓶子,船老大那边少喝的酒全补上了。
快过年了,天又冷,很多渔民都不出海了,这些天烧烤店至少要开到凌晨两点,碰上酒量好的,喝到天亮都有。
俩孩子十点多就得回家睡觉,可生意还火热,林豪槠腾不开手,回头喊了一嗓子:“阿诚!洗六个生蚝过来!”
陈立诚半天没反应。
林豪槠又回了下头,震惊地发现他竟然歪着脑袋睡着了,“嘿!三妹三妹!阿诚睡着啦!”
陈三妹正在和自家几个亲戚唠嗑,闻言转过头,“这小子,睡功了不得。”
几桌客人都看着陈立诚笑了起来,陈立诚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架到了两个肩膀上,他们像古装剧里拖犯人似的把他拖进屋子里。
“别……”他浑浑噩噩开口,“我妹在里边儿,不许进……”
架着他的人停了下来,声音挺吃惊的:“这么大了还兄妹一块儿睡呢?”
“那睡哪儿?睡你家去?”陈三妹先进了屋,把林贝床上的帘子放了下来。
“这么大睡一屋多不合适。”架着他的人说,“还不是亲哥。”
“一起长大的有什么关系,谁跟你似的,钱没几个,净整些没用的规矩,”陈三妹不以为然,从屋里折了出来,“抬进去抬进去。”
腿在地上拖行,软得像两根面条。
陈立诚真不想让他们进屋,就连贝贝的内衣他都会在烧烤店开门前收进来,他不想让任何人窥见自己妹妹的隐私,但是他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那人在他耳边带着酒气笑了一声:“我看也别做哥哥了,往后直接在一块儿得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