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贝没见过这艘船, 或者说没仔细看过这样的船,散货船,一看就是外来的。
“嘿!”林豪槠对着渐渐离港的船喊, “怎么又走了?这都过年了!”
“阿诚的船啊?”小卖部老板探头。
“是啊!”林豪槠有些恼火了, “几号了还不回家, 打算什么时候回?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他姑都念他好几回了!”
小卖部里传来一声冷哼:“就说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儿子打水漂了吧?”
林豪槠脸瞬间沉了下去, 扭头看向小卖部。
陈春彩拿着一卷鞭炮, 一副没开过口的样子, 摇头晃脑地看货架。
“我哥愿意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林贝说, “不回了也无所谓, 我家不是你家, 喂两个饼还要人家还。”
陈春彩一扭脸, “嘿你这孩子,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有没有家教?”
“我认你你才是长辈,”林贝盯着她, “我不认你你就是个人贩子。”
“哎哎太过分了贝贝……”林豪槠把她拉到了身后, 胸膛一挺,“你这人心眼咋这坏!黑山老妖啊你, 怎么说也亲戚一场,你就这么见不得阿诚好!逮着机会就要诋毁两句。”
“我哪儿诋毁了?”陈春彩属于热衷找事儿的,一呛就激动地喊,“谁不知道你家儿子白养了?用得着我诋毁?哈哈哈笑死人了!天天吹嘘养了个好儿子,现在儿子不回来了吧?白养啦!”
按理说林贝不会跟这种水平的人动怒,但今天她本身就已经怒了, 随便来点火星子就炸了。
“我哥回不回来都不影响我爸妈做了一件好事儿,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两口子当初拿孩子抵债的证明还在我家呢,我现在去告你你俩就得坐牢!”林贝扬着脸,头顶的小黄鸡都跟着傲了几分。
陈春彩瞪起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手印不是你自己按的?”林贝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渔政门口横幅拉着呢,严打拐卖犯罪没看见啊?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吧?”
陈春彩显然知道自己干的那个事儿是违法的了,她瞥开眼,“结账了结账了……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您往后余生还是多盼着我哥好,”林贝没有放过她,“我哥吃不起饭了第一个拿那张证明去告你,狠狠罚你一笔,卖、小、孩、儿!”
“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些!”陈春彩尖声喊,“那横幅都是前几年才拉的!”
“没拉不代表法律没有,”林贝说,“但凡是你做了觉得亏心的事儿多半都是违法的,还用想吗?”
陈春彩瞪着她涨红了脸。
林豪槠也没忍住看了看她头顶那只扬着脑袋的鸡崽。
他闺女什么时候口齿这么伶俐了?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小卖部门口响起陈立诚略显迟疑的声音:“贝……姑父?”
比林豪槠先转过去的是林贝的脑袋。
她几乎是听到这人喘气儿就开始转了。
盯着码头上鹤立鸡群的青年,大脑空白了一瞬。
陈立诚手上拎着好几个购物袋,站在几个暗戳戳围观的群众里,身上还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深棕色皮衣,两个肩膀有些破损,经常摩擦的地方都发黄了。
头发长了很多,左翘一撮,右支棱一簇,显得英俊的脸庞有些沧桑。
对视的一刹那,陈立诚的黑眸立刻闪避。
接着缓慢地挪回来,带着一点试探,迎上她旋涡一般深邃的眼眸。
林贝的睫毛被海风吹得发颤,仍旧不肯眨眼,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阿诚你回来啦!”林豪槠惊喜地喊了一嗓子,跑上去一把搂住他,“回来好回来好!我还以为你又走了呢!”
“我在修船厂那边下来的……”陈立诚越过林豪槠的肩膀,一边笑,一边沉默地看着林贝。
“贝贝!愣着干啥呢,你哥回来了!”林豪槠高兴地回头喊。
林贝并不像从前那样飞奔过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陈立诚,看了几秒,转过身,一言不发往回走。
“哎这丫头!”林豪槠扭头问,“对哦,你俩吵架了?”
陈立诚摇摇头,顿了一下,忽然甩开林豪槠的胳膊,迈开腿追上去,“贝贝!”
林贝走得飞快,一脚一脚跺在地上。
“贝贝,哥给你买了新衣服,粉色的羽绒服,有个毛领子,你穿肯定好看。”陈立诚追到她身边,笑声里带着一点讨好。
林贝不说话,依旧大步往石阶走。
“你……期末考怎么样?”陈立诚问。
林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为什么这么短!
跑起来就显得她搞笑,不跑又很烦!
“对不起贝贝。”陈立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