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家老大有啥不好的!”熟客皱眉,“我家老大多孝顺!”
烧烤店的欢声笑语顿时消失了。
这人的大儿子上个月出海没回来,就陈立诚差点儿翻船那天。
陈三妹眼神也有些不忍,回头小声说:“其实阿诚做船运也挺好的是不?”
“……嗯。”林豪槠点点头。
镇上没有比讨海更好的出路,普通家庭的男孩儿长大了就是去讨海,熬点资历,攒点钱,买艘船做老板,然后成为一个让人敬佩的人。
但死亡率也摆在眼前,林贝记得一个互保协会的统计数据,承保渔民年均死亡率百分之一点五以上,这还是后来行船规范了,现在恐怕有二到三。
所以镇上一年死十来个一点儿都不奇怪。
可是每一个噩耗都会让一个家庭肝肠寸断。
熟客几个朋友都吃不下了,起来搀扶自己的老伙计。
“贝贝,我,我老大不错的,”熟客断断续续地说,“我家老大可喜欢你了……我也喜欢烤串儿……”
林贝笑了笑,“伯伯下回再来。”
熟客一直嘟嘟囔囔说自家老大好,朋友都点头说好,他出院子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在原地定了几秒,“嗷”一声就开始崩溃痛哭。
林贝眉头紧皱,目送他拐向石阶。
在医院,尤其是肾内这种病房待久了,见的死亡太多太多,出于身体对自己的保护,心不免就冷了一些。
但每次听到这种事,总是会想起当初那个无助的自己。
院子里不忙了,林贝去隔壁查房。
陈铁牛还在睡,烧已经完全退下去了,两个大人这会儿都回来了,拉着她谢了半天,还要给她塞咸鱼干。
“不用了姨……”林贝确定人没事赶紧跑回家。
差不多十点了,她收拾了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又烧了一锅热水装进水壶里,晚点爸妈能用。
把几个水壶放成一排之后,还得洗自己的贴身衣物……
哎,洗个澡麻烦得她都开始想念科技时代了。
好在哥马上要转行了,到时候可以忽悠爸妈买。
像热水壶、电饭煲、冰箱、空调、洗衣机这些,就算不是很富裕的人只要尝过甜头也会买的,其实真挺希望他们能自己做,绝对能挣一笔。
这个姑父也太能抓商机了,果然有的人注定就是要发财的。
林贝撇撇嘴,把衣服夹到晾衣绳上,转头回屋。
今天天气好,霜白的月光透进小窗,整个房间像一幅充满故事感的素描画。
陈立诚就是画里的雕塑,他安静地躺在下铺,腰上盖着被子,侧着脸,睫毛低垂,扫下两片黑影。
想到熟客的儿子,林贝带上门过去,往床沿一坐,指尖轻轻点在鼻梁上。
现在想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死亡是一件多可怕的事,被留在旧时光里的人,便是此生不复相见。
可她竟然能回来,再看看他,再碰触他温热的皮肤。
手指划过嘴唇的时候被一把捉住了。
林贝吓了一跳,“你醒着啊?”
“想不到吧,”陈立诚睁开眼,把胳膊垫到后脑勺下面,声音有些沙哑,“这两天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林贝笑了笑,“你今天不困吗?”
“睡过了,”陈立诚晃了晃她的手,“不要瞒我。”
“真没有,”林贝说,“我也以为他们会找我麻烦,但这几天都挺安生的。”
陈立诚点点头,“那最好。”
“哥,”林贝往前凑了点儿,“我有一件小小的事情要麻烦你。”
陈立诚挑眼看她。
“就是……”林贝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在我走之后,悄悄跟爸说一声,让他周一来一趟学校。”
“去学校?”陈立诚狐疑地问,“干什么?”
林贝嘻嘻笑,“我打架了。”
我、打、架、了?
陈立诚感觉脑子里有个雷炸开了,轰隆隆的。
他震惊了好几秒,猛地坐起来,匪夷所思地看着她那薯片似的小身板,“你打架了?”
“也不算打架,”林贝手忙脚乱地解释,“就是几个女生拉扯了一下,不是那种抡拳头蹬腿的……”
陈立诚根本无法想象她跟别人拉扯的样子,还抡拳头?
他转头盯着那一截手腕上面的几根手指头,仿佛第一天认识它们。
林贝蜷了蜷手指,“重点不是这个……”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陈立诚回过脸,“你说没人欺负你?”
“打完就没有人欺负了。”林贝说。
陈立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