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付安娜前天押着那个口出狂言的小混混给他打电话保证过不会再欺负贝贝了, 但陈立诚心里还是不踏实。
任谁亲眼目睹自家孩子搁外面被人这么欺负都不可能踏实。
陈立诚出海还拿着备考的书,只希望能一把过,过了就能经常去县城看贝贝。
但人太困了脑子就不好使, 昨天还能看进去, 今天不行了, 满脑袋浆糊跟着甲板晃荡,一个字也不认识。
何况今天周六。
贝贝在家。
“感觉风吹起来有点儿凉了。”邓顺平裹了裹外套。
“嗯。”陈立诚说。
开始降温了, 他们这儿冬天不是特别冷, 不过习惯了偏热的气候, 突然陷入冷空气也不好受, 尤其海上风大, 海水往身上一淋, 挺受罪。
陈立诚打算下个月就转战内河船。
本来无限航区的证比较难考, 必须找个学校培训, 内河小型船舶就不用了, 标准宽松很多, 带薪学就成。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陈立诚忽然问。
邓顺平看着他,“你上次跟我借的十六块五还没还我。”
“什么?”陈立诚愣了。
“祭海。”邓顺平说。
陈立诚笑了起来, “你记性这么好?”
“废话, ”邓顺平说,“从小到大被你坑那么多钱, 能记不住吗?”
“借不借!”陈立诚一胳膊勒住他的脖子。
“抢劫了!”邓顺平抓着他的胳膊喊,“老邓!抢劫了!”
“破财消灾吧。”邓叔从驾驶室传来建议。
“借了我就告诉你付安娜最近跟哪个男的在一块儿。”陈立诚压着音量说。
“安娜?”邓顺平立马看向他。
“两……一千,”陈立诚说,“我年前还你。”
“我靠,”邓顺平惊了,“你妹在学校花什么花一千?”
“拿钱啊!”陈立诚喊。
“我现在哪有!”邓顺平一拍口袋, 跟他对着喊,“下船给你。”
“那我下船再告诉你。”陈立诚松开了他的脖子。
“她怎么跟男的在一块儿?”邓顺平等不到那时候,“谁?我认识不?你确定他俩是那种关系?”
当然不是了。
陈立诚短暂的通讯店之行连个客人都没瞅见,半个小时里只看到一个男的,那就是玻璃柜映出的自己。
幸好跑得快,要不估计得让暴走状态的邓顺平五马分尸。
“哎这小子,”邓婶拿着两个桃儿转过身,“又回家救火?”
“臭土匪!王八蛋!”邓顺平往他离开的方向狠狠扬了一把沙。
天一凉小孩儿就容易感冒。
陈铁牛发烧了,两岁说不清楚话,一直哭着喊疼,两个大人都不在家,陈小悠吓得不行,满头汗跑到隔壁找林贝。
林贝把孩子背到学校附近的黑诊所量了体温,38.2,然后从稀少得可怜的儿童可用药里艰难挑出没过期的扑息热痛。
她不是儿科的,小孩儿用的药忌讳多,不敢乱抓,只能挑以后临床上还常见的。
抱回家之后,她让陈小悠煮了碗粥,喂完了再喂的药。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铁牛发了汗,迷迷糊糊睡过去,体温开始下降,林贝终于松了口气。
“注意点儿被子,”她扯松了被子提醒,“别太捂了也别让他蹬开,不烧了盖到肚子就行,晚上给他做碗鸡蛋羹吃,家里有鸡蛋吗?”
“有。”陈小悠和两个弟弟紧张地看着陈铁牛。
“没事儿,应该是风寒,”林贝说,“明天还反复的话就让你爸妈送县城看看。”
“贝贝姐姐你好厉害。”陈小悠说。
林贝笑了笑,起身到门外水池边。
水龙头刚拧开,肥皂还没搓上去,远远听到一阵连唱带吹口哨的歌声。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明明白白我的心,不是不疼你……”
林贝愣了一下,神情古怪地盯着小道过来的岩壁边缘。
陈立诚微微摇摆的肩膀出现在岩壁外,接着是吊着海螺的脖颈,然后是那张干了坏事之后笑得有些得意的脸。
林贝发现这人只要不在自己面前,还是挺像个二十出头的清澈男大的。
跟那帮没事儿就要在路上突然蹦一下的实习医生几乎没什么区别。
两秒钟过后,陈立诚猝不及防看见了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站好了。
“这歌是这么唱的吗?”林贝笑着问。
陈立诚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朝她这边走过来,“怎么跑到小悠家洗手来了?”
“铁牛生病了,过来照顾一下。”林贝开着水龙头,反反复复搓了十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