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啦,”林豪槠说,“现在船都结实了,你妈当年一艘小木船照样顶风出海,想想真帅啊三妹。”
陈三妹想起那些日子乐了一下,“赶紧搬东西吧,看样子是个大台风,门窗都得钉牢了。”
夫妻俩这段时间忙得腰酸脖子疼,台风来了总算可以歇一天,甚至还有点儿开心。
林贝沉默地站在原地,回头望向大海。
灾难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当它真正降临之前,没有人会当一回事儿。
海面上密集的渔船中,远远驶来一艘大铁壳,红旗飘扬,船身跌宕。
林贝眼睛一亮,赶紧把衣服送进大堂,一阵风似的跑出院子。
“干嘛去啊!”陈三妹在后面喊。
“哥哥回来啦!”林贝头都不回地跑上石阶,拖鞋不跟脚,摘了下来,拎在手里。
红黄的花色短袖被风鼓起,整个人像一只翩跹而下的蝴蝶。
陈立诚在甲板上看见了她。
黑崖镇是一个斜坡,长长的石阶只有那么一道小身影,脸和四肢都看不清,只有他的衣服轻盈地飘荡。
台风快来了,码头摊子大都收掉了,零零散散的渔民还在收拾渔获,邓婶带着几个人在泊位候着。
没等船停稳,陈立诚突然从甲板跳到了岸上,张开修长结实的胳膊。
邓婶吓了一跳,“搞什么杂技……”
身侧掠过一阵馨香的气流。
林贝扑进了哥哥怀里。
陈立诚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儿,卸去冲击力,然后用力揉在胸膛前,埋头感受她的发香。
这一刻,胸腔里饱涨的情绪难以言喻,鼻尖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寒意。
林贝的胳膊紧紧勒在他腰上,陈立诚嗓子里堵了很多话,不知道先说哪句,最后只道:“哥回来了。”
林贝用力抱着他,匀着气儿,重重地“嗯”了一声。
等在一旁的收购商问:“这是小两口啊?”
“啥呀,”陈钢从船上下来了,“人家是兄妹,没看姑娘还小么。”
“你们这儿不是嫁人早么?”收购商笑笑。
“这俩孩子感情好的,”邓婶感叹了一句,回头数落自家老二,“顺安你看人家是怎么做小的,叫你来接海还不乐意。”
邓顺安脸色苍白地捂着嘴,“不行我好想吐……”
“得,”邓叔在甲板上说,“本来只是晕船,现在都晕海了,再发展下去水也没法喝了。”
码头上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船工还得卸货,陈立诚平复了一下心情,松开怀里的女孩儿,把她手上的拖鞋接过来,放到地上,“穿上,码头脏。”
林贝把脚套了进去。
陈立诚叫她等着,扭头去忙了。
平时他卸货都面无表情,眼皮耷拉着,有种倒头就能睡的感觉,但今天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给你美坏了吧?”邓顺平说,“还有妹妹接。”
陈立诚亮出一口白牙,“啊,怎么样?”
“德行。”邓顺平往码头扫了一眼,看林贝巴巴地等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凭什么他老妈连生三个都是儿子,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弟弟。
今天是中途回来的,货半个小时就卸完了,陈立诚满头汗从甲板上下来,林贝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包。
“吃零食吗?”陈立诚朝小卖部抬抬下巴。
林贝摇摇头,“戒了。”
陈立诚看向她,“不用给我省这点儿。”
“真戒了。”林贝推着他回家。
乌云已经压过来了,风大,云移速也快,滚滚而来,看阵仗有些吓人。
“也不知道要下几天雨,”林贝说,“要是后天好不了我开学就得迟到了。”
“晚两天有什么关系,在家玩儿不一样么。”陈立诚晃了晃牵在一起的手。
林贝叹气。
零个人在意她能不能考上大学。
陈立诚捏着掌心的手,慢慢往台阶上走,唇角勾着浅笑,海上的惊惶全都沉下去了,漫上来一种踏实的感受。
林贝以前也接过他,但这么热情还是头一回。
往怀里扑过来的时候,感觉整个视野都被蝴蝶翅膀占满了,夏天最美的一只蝴蝶。
陈三妹一见他俩就给林贝比了个大拇指,“掐得真准,活儿刚干完就回来了,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林贝笑了一下,“我把哥哥带回来了啊。”
“借口。”陈三妹瘫在椅子上说。
陈立诚摘了草帽,竹篓往地上一放,转身去院子里给林豪槠帮忙。
门窗还得拿木条钉上,林豪槠是塌过房子的人,每次来台风都很仔细,哐哐哐敲着钉子,“三妹,水放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