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走到一半能看见一块空地,吊了两个秋千,钉了跷跷板,陈设都很旧了,却是这个无聊小镇唯一的儿童乐园。
今天乐园闯进了一群土匪。
朝财带着他那几个招猫逗狗的弟弟,光着膀子,一水儿的健壮黑皮,二十好几了还趴地上玩弹珠。
三个小孩儿憋屈地站在太阳底下,泥脸上都是汗,不敢反抗也没舍得走。
陈立诚从崖底上来,脖子后面吊一只大草帽,黑背心,蜜色肩背晒得发红,两条胳膊修长有力,印着一道道深浅的疤。
他路过的时候,一脚蹬朝财往上撅的屁股上。
朝财笑得正开心,冷不防往前一扑,捂着屁股火大地吼:“谁!”
几个青年下意识弹了起来,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往前迈的步子登时一收。
朝财浑身的戾气也在视线掠过对方胳膊的一刻开始下沉。
“干,干什么?”朝财无辜地问。
陈小悠着急地告状:“阿诚哥哥!他们欺负人!他们抢我们的弹珠!”
陈立诚垂眼看着他,手里竹篓湿淋淋滴水,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半个月前才干过一场,朝财非常清楚被那条胳膊卡住脖子会有什么样的美妙享受。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把弹珠丢了回去,“拿去啦!教你玩弹珠也叫欺负你,你咋这么好欺负?”
陈小悠举着双手跑了一步才接到,躲到陈立诚身边,“我才不要你教呢!”
陈立诚一一扫过那几个手里捏弹珠的。
大哥都屈服了,剩下的也没有任何挣扎,挨个物归原主。
陈立诚转身回家,朝帆盯着他的背影,气愤地压着声音:“他凭什么管我们?他是不是觉着我们怕他了?”
“也就是跑得快,”朝财指着已经走远的青年,“跑慢一点我都要弄他!”
“咦——”三个小孩儿鄙夷地嘘声,在朝财爬起来之前一溜烟跑了。
拐进小道口,第一户是陈小悠家,一百多平的房子,显得第二户那二十几平的小屋格外袖珍。
但第二户院子大,边缘外就是悬崖,架着两根钢筋,腐朽的木招牌捆在钢筋上,黑字歪歪斜斜写着——三妹烧烤。
下午四点,烧烤架的碳已经烧上了,表姑和姑父都在院子里串肉串儿,看见他回来招呼了一声:“阿诚回来啦?”
陈立诚把竹篓放姑姑脚边,“贝贝呢?”
“睡觉呢,”陈三妹抬手擦了把汗,“中午说要考大学,往书桌前一坐,十分钟就趴下了,哎哟乐死我了。”
林豪槠跟着笑,“三门不及格还大学,我就叫她早点学修船去。”
“他们下学期分文理了,贝贝文科能及格。”陈立诚掏了一沓钱出来,整的给陈三妹,零头塞回口袋。
“及格也上不了大学,”陈三妹把钱揣围裙里,探头看篓子,“今天给不少东西啊,老邓发财啦?”
“嗯,大丰收。”陈立诚到平房墙角,弯腰捡起水管。
冰凉的水哗哗从头顶冲下来,冲掉了海上带回来的腥味。
平房是石砌的,颜色和形状各不相同,厚实的水泥像奶油一样从斑斓石块间溢出来,很结实,能扛台风。
墙上有两扇不算大的玻璃窗,在海风侵蚀下糊了一层盐粒,窗框上贴着几个褪了色的卡通贴纸。
窗户里的女孩儿趴在书桌上,身上是他穿剩下的灰白短袖,小臂上露出一边长睫毛,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
她右手捏着笔,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指因为血流不畅发了青。
陈立诚淌着水进门,把草帽挂起来,随手抽了毛巾擦脑袋,“贝贝?”
林贝没反应。
陈立诚脱掉背心,简单擦了擦身上,从椅子上抽了件干净的汗衫换上。
绕过一堆杂物,到凳子后面,握着妹妹两只胳膊,把人稍微抬了起来,接着手往下一抄。
林贝沉溺在黑暗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
意识到自己正在海边,林贝吓了一跳。
睁眼看见的画面又让她懵了一下。
她是在海边睡着的,可她现在蜷在一个结实稳当的臂弯里,周围萦绕着说不上来的很熟悉的气味。
视野逐渐清晰,一个刀削的下巴映入眼帘。
脸型偏瘦,下颌骨棱角分明,脖颈上流着水,每一寸肌肉都在宣示这具身体的强健。
右手传来类似捆绑过后的刺麻,林贝心里一咯噔,然而下一秒,她在男人脖颈上看见一条红绳。
林贝怔住了。
红绳编织粗糙,像小女孩儿的手艺,有些发黑,吊着一只白底黑点的海螺。
霎那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眉心。
陈立诚没注意她,径直进了房间,轻手轻脚把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