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的骏马,南诏的象牙,东夷的美玉,在这张乌木卷轴面前,如同儿戏一般可笑。
那些精美的贡品摆在大殿中央,此刻却像是一堆无人问津的破烂货。
奴赤单的声音不急不缓,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大夏的舆图,怕是贵国自己,也没有我师父画得清楚吧?”
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哦,忘了与陛下说了。这卷轴上所画所刻,皆是我师父亲手所绘,亲自勘察过的。我师父是谁,想必陛下和诸位大人,都心知肚明。”
他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静。
谁都知道,奴赤单的师父,就是大匈摄政王黄元霸。
黄元霸这个名字,如同一阵阴风,无声地刮过整座大殿。
十天前,他现身京都白门楼,而今天——他亲手绘制的这幅大夏山河舆图,却出现在了大朝会的殿堂之上。
这哪里是献礼?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你的一举一动,我了如指掌。
我要打你,随时动身。
你的家底,我一清二楚,你躲无可躲。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寸一寸地收紧,宽大龙袍里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猛地,他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奴赤单却仿佛觉得这还不够。
他把卷轴缓缓卷拢,却并不急着递上去,而是转向其余五国使臣,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我师父亲手绘制了这幅大夏山河舆图,不过,他这酷爱游历的性子,也影响了我大匈上下。我大匈的儿郎们,也有许多大匈二郎喜欢四处走走——北凉、西楚、东夷、南诏、云理……也都去过几趟。路边风景不错,也就顺便沿途画了些画,记了些东西。你们各国的舆图,本王也都让人收了一份。只是这次来得急,没带在身上。”
他一字一顿,笑吟吟地补了一句,“日后有空,诸位可来我大匈参观一二。”
五国王子脸色骤变。
巴特尔的面容一瞬间僵硬如石,嘴角的短须微微颤动了一下。
五国王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丝暗光一闪而逝。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不只大夏,你们五家的家底,我也一清二楚,谁不顺从,改日躺下的就是谁。
皇帝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局。
先以舆图震慑五国,再以武力孤立大夏,最后逼迫大夏在谈判桌上接受一切苛刻条件。
六对一。
皇帝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来,直冲天灵盖。
太和殿的琉璃瓦仿佛都在那一刻失去了光彩,他端坐于龙椅之上,如坐针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打破这个僵局。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头领快步走到殿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启禀陛下——宫门外有一人自称沈醉,奉旨携三坛新酒,为陛下及诸位远客助兴!”
太和殿的气氛骤然一滞。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的手从刀柄上微微松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殿外。
皇帝坐在龙椅上,那一瞬间,他的眼底猛地亮起一道光,沉声道:“宣。”
“宣——沈醉——进殿——”太监的唱名一声接一声传出去,从太和殿一路传向宫门外。
皇帝眉梢,一滴冷汗流下,今日这局面,比白门楼还要凶险。
上一次几乎是天上掉下个沈醉来,力挫黄元霸,今日……还能带来奇迹吗?
沈醉从东华门入宫,一路走,一路看。
朱红宫墙夹着青石御道,日头斜照,琉璃瓦金光照得人不敢直视。
道旁仪仗林立,金瓜、钺斧、朝天镫一字排开,旗杆上的龙凤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禁军甲士按戟而立,鞋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整齐沉闷的声响。
沈醉平日只在南城小铺里跟小厮算瓶数、算银子,这会儿走在御道中央,只觉得两壁宫墙高得压人,连风都带着檀香和肃杀气。
他拢了拢袖子,心道:这地方比白门楼凶多了——白门楼至多挨拳头,这地方一个不对,挨的就是抄家。
不过,现在他已被逐出将军府,自己一个人就是家,也没什么好怕的。
走到太和殿外,丝竹声、唱礼声里忽然泄出一阵嘈杂。
“陛下!我南诏山高路远,商队入夏,人吃马嚼,过岭便要半月!”南诏大王子段明先离了座位,声音又急又高,“若大夏诚心互市,当免三年关税,开放凉边三城。否则商队无利,南诏宁可不通,也无路可通!”
殿内本就因那张乌木舆图死寂如坟,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水。
文官班里几位老臣皱眉,户部那位须发皆白的尚书嘴唇动了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