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酒上殿
究没敢接话——这条件太狠,免三年税、开三城,等于把南诏商货白送进大夏腹地,大夏自己的物价势必乱成一锅粥。

    不等皇帝开口,云理世子沐清也站起,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急色:“大夏丝绸、瓷器、茶叶,运到云理,价格比本土高三倍不止,实属暴利。若陛下真心通商,凡入云理上品,须缴利润三成归我国库。”

    他说得客气,实则更狠——这和“买路钱”又有什么区别!

    皇帝微微摇头,声音不高:“云理此议,不合互市常法。”

    沐清赧然坐下,指尖却还在膝上轻轻敲着,显然不服。

    北凉巴特尔紧接着起身,不急不躁,先朝龙椅一拱手,再扫了奴赤单一眼,才朗声道:“既然陛下不愿在税上相让,本王另有一议。我北凉愿与大夏结秦晋之好,迎三公主慕丹儿公主为妻。联姻一成,商路自通,关税彼此自然互惠互利。”

    他说“互惠互利”四个字,说得轻巧,可满殿人都听得出——北凉要的不是“惠”,是三公主。

    三公主一嫁,北凉商队便从“外国”变“半家”,大夏边关对北凉基本就不设防了。

    这一下像开了闸。

    南诏段明立刻补了一句:“我南诏愿以王子入夏为质,只求与公主缔姻!”

    东夷朴正浩本爱低头,这会儿也挪了挪身子,轻声却急切:“我东夷愿以美玉三千为聘……”

    西楚熊风性子最暴,直接一拍袖口:“我西楚愿以十年茶马互市为嫁礼!”

    五国争先,声音叠着声音,像一群人同时去拽一根绳子。

    很明显,众人看中的绝不止是三公主本人,而是带来的一系列实惠。

    只有奴赤单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并未出言求亲。

    只是,这些人却不知道,太和殿龙椅珠帘后,慕丹儿正静静站着。

    她今日着素金小团花褂子,面纱已摘,手却在膝上攥得死紧,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她不哭不喊,也不出声,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知道父皇为何不答——她这“国花”若许了北凉,南诏东夷西楚云理立刻翻脸;许了南诏,北凉大匈立刻施压。

    许谁都是把大夏商途交给外人。

    可五国这么抢,她比谁都屈辱:像牲口市上被估价的骡马,还偏是所有人抢着牵的那匹。

    皇帝脸色铁青。

    他端在龙椅上,十二旒珠帘微微晃动,眼底却一点光都没有。

    答应任何一国,都是卖女;不答应,五国便以“大夏无诚意”退席,商路死路一条。

    而他更清楚,五国敢这么抢,是因为大匈在后面——奴赤单端坐不动,手边那张乌木舆图还没卷起,嘴角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只看猎物入网的狼。

    他越不争,越显得其余五国都是他放出去的狗。

    皇帝忽然抬眼,声音不高,却把满殿争执压了下去:“诸位远来是客。贵人到了,先尝酒。”

    他略顿,目光扫向殿门,“酿酒人就在殿外。此人不久前在白门楼,文斗、武斗、酒斗,三样都力挫一位大高手。”

    大高手是谁?自然是黄元霸。

    这话一出,六位王子都“哦”了一声。

    黄元霸孤身在白门楼拦住圣驾的消息,他们进京时间不长,只听过沈醉其人,却没见过本人。

    南诏段明好奇,东夷朴正浩抬了抬头,西楚熊风冷笑,北凉巴特尔眯眼,云理沐清清亮亮地望向殿门。

    唯有奴赤单那丝笑意僵了僵,随即更浓——连他师父都能击败的人,他倒要看看有多大本事。

    “宣——沈醉——进殿——”太监拖长声唱。

    沈醉提袍跨槛。

    三名小太监紧随,各捧一坛,尤其是最后一坛酒,坛子用赵熙从祠堂“借”来的青蓝瓷,釉色在殿烛下泛幽光。

    沈醉刚进殿,眼睛却四处打量着。

    太和殿建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丹陛月台铜龟铜鹤、铜鼎肃立,殿内金漆雕龙宝座高踞七层台级,六根金柱围出一片金光;宝座前四个香几,三足香炉吐着檀烟,香筒藏香混着龙涎,满殿如浸在半透明的暖雾里。

    “哦,和故宫差不多,金光闪闪,倒是唬人得很!”这是沈醉心里的评价。

    六国王子,六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南诏段明打量他,东夷朴正浩抬了抬眼皮,西楚熊风目光带着审视,云理沐清一脸好奇,北凉巴特尔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奴赤单,坐姿纹丝不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三坛酒上,嘴角缓缓勾出一个弧度。

    “哦?”奴赤单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你就是白门楼上三斗我师父的那位……你是带着三坛酒来救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