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平静,从来不是和解,而是风暴蛰伏。
太清太上老君归隐八景宫,静坐无为,观天地自生自灭,再不插手世间分毫变数。于他而言,人道出世是大道生机,天数不全是轮回圆满,顺其自然、随道衍化,便是至高无为真意。
玉清元始紧闭玉清宫门,截断诸天讲道清音,独守清冷圣境。心中秩序执念深重的他,始终无法接纳“后天凌驾先天、凡躯超脱神圣”的变局。在其眼中,人道一日不灭,天道正统便一日不全,圣人尊卑便一日不稳,洪荒秩序便一日潜藏乱源。只是道祖默许、大道衍化使然,他无力逆天改势,只能隐忍蛰伏,静观人族自衍自衰。
通天教主归守碧游仙域,看着门下万千弟子,心境彻底开阔通透。他彻底放下昔日截教覆灭、万仙陨落的执念,看透了天道轮回的虚伪桎梏。先天神圣纵有通天本事,终究困于棋局、受制于天;人族凡躯纵无移山之力,却能心念自主、文明永续,跳出万古轮回。自此,碧游诸仙不再执着争锋夺运,唯修本心、顺道自存,成为诸天之中最坦然接纳人道新局的先天道统。
三清道心已定,各行其道,固守山门,不扰人间、不逆新局。
真正的暗流,自西陲蛮荒悄然涌动。
西方灵山,灵池枯寂,莲华黯淡。
自从人道超脱天道,西方佛门气运便如退潮之水,无声无息飞速衰减。原本氤氲浩荡、笼罩西陲的无边佛气,日渐稀薄、涣散飘零,万千佛门净土,少了几分神圣庄严,多了几分萧瑟清冷。
接引、准提二圣端坐灵山最高莲台,双目开合之间,再无往日渡化万方、普度众生的悲悯从容,只剩沉甸甸的凝重与急迫。
人道大兴,于洪荒是新生,于佛门,却是灭顶之灾。
佛门立教根本,在于“天道苦海、众生皆苦、轮回无常、唯佛可渡”。众生受制于天数、困于因果、缚于宿命,方才渴求超脱、期盼渡化,甘愿皈依佛门、供奉气运。
可如今,人族跳出天道苦海,脱离轮回无常,挣脱宿命桎梏。人间无天定疾苦,无必然沉沦,万民自立、文明自续、善恶自判、兴衰自定。
人族不拜苍天、不求神佛、不信宿命、不恋轮回,亿万生民心中无苦海、无业障、无执念,佛门赖以传道渡化的根基,彻底崩塌。
长此以往,佛门无人可渡、无运可借、无道可传,终将日渐凋零、道统断绝,彻底沦为洪荒边角的废弃旁支,再无资格与三清人道并列洪荒。
“师兄。”
准提道人声音沙哑,打破灵山长久的死寂,目光穿透万里虚空,死死凝望东方九州盛世,“人族人道自立,我佛门天道渡化之道已绝。再固守旧法、静坐无为,西方道统万年之内,必归于无。”
接引圣人面容悲悯,眼底却藏着无尽深沉的算计,缓缓开口,道破当前洪荒死局:“天数不全,因果失效,旧法渡不了新人。人族无天之桎梏,便无佛之机缘,此乃定数。”
“定数可破?”准提抬眸追问,眸光锐利如刀。
接引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字字皆是谋断:“天道不能束人道,苦海不能渡人心,那我等便不再借天道渡化,转而**入人间、随人变、借人心**。”
一语落地,灵山佛气骤然翻涌,黯淡的莲华重新绽放微光,沉寂无数岁月的佛门算计,再度复苏。
昔日佛门东渡,是顺天而行、借劫夺运、以天道威压渡化众生;今日佛门谋变,是逆势求存、弃天从人、以潜移默化渗透人间。
既然人道不隶天道、不受天束,那佛门便舍弃天道根基,剥离天道因果,不以神圣自居、不以威压渡人,转而化身世俗教化、凡尘善念、人心寄托,悄然叩开人间大门。
天道管不了人心,佛门便扎根人心;天道控不住人道,佛门便融入人道。
“人族自立自强,无困无苦,便造人心之困;人族无执无妄,无求无渡,便生凡尘之求。”准提眸光愈发明亮,冷笑道,“人心可变、世风可移、执念可生,只要亿万生民心中再起迷茫、再生忧患、再陷彷徨,我佛门便有可渡之机、可存之理。”
二圣对视一眼,瞬间敲定佛门万古存续的全新方略。
不再求顺天夺运,不再求斗法争锋,不再求强行渡化。
自此,佛门褪去诸天神圣的凌厉锋芒,收敛先天道统的高傲姿态,化作无声细雨、无形尘埃,欲潜入九州人间、渗透万民心中,借人道之变再起佛门道统。
接引圣人缓缓抬手,掌中万千佛门道纹尽数重塑,剥离天道因果锁链,斩断先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