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觉得那女孩的眉眼有些眼熟,像是曾在哪儿见过,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弯下腰,伸出手想触碰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茅草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素衣青裙,发髻随意挽着,面容清丽绝俗,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那女子看向树下的女孩,柔声唤道:“诺诺,来。”
“母亲!”小女孩见到那女子,当即弃了手中草,朝她跌跌撞撞地奔去,一头扑进了她的怀中。
云司齐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那女子是虞晚秋!那小女孩便是……他的女儿!苍天有眼,他终于寻到了她们。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晚秋!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
他抬脚快步朝母女俩走去,此刻他无比想将人拥入怀中,可就在这时,茅草屋里又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朗俊逸,眉眼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洒脱不羁。云司齐翻遍记忆,也不曾见过这张脸,却听见虞晚秋颇为熟稔地朝他绽开笑颜,轻声唤他:“孟离。”
孟离。他听过这个名字。
当初他娶虞晚秋之前,便知道她曾与一个叫孟离的江湖人结伴行走,两人关系匪浅。他曾为此耿耿于怀,却从未说出口,只将那份芥蒂深深埋在心底。毕竟,无论如何,最后得到虞晚秋、赢得这“江湖第一美人”青睐的,终究是他。而那个孟离,自他与虞晚秋成亲之后,便再未在他们面前露过面,还算识趣,他几乎都要忘了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如今孟离怎会在此处?
云司齐正疑惑着,那小女孩已欢快地朝孟离跑去,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爹爹!”
云司齐如遭雷击,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刚刚叫他什么?爹爹?他的女儿怎会叫别人爹爹?
种种思绪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如无数只蜂虫在耳边嗡鸣。他忽然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些闲言碎语——那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寒门举子,比起当初早已名震江湖的孟离自然是不值一提,因此不免有人为孟离打抱不平,断言虞晚秋迟早会离他而去,与孟离远走高飞。甚至在他们成婚多年之后,仍有人嚼舌根,说虞晚秋与孟离从未断过往来……
他知道,他的妻子乃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有人觊觎,也是寻常,他可以忍。那些年的风言风语,都在夫妻恩爱的日子里被慢慢掩盖、渐渐遗忘。他告诉自己,只要虞晚秋心里有他,旁的都不重要。可此刻,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彻骨的冰水,兜头浇下,教他忍不住浑身发抖。
愤怒像烈火般从胸腔中腾起,烧得他双眼通红。他见虞晚秋和孟离牵着小女孩的手转身要走,再也忍不住,猛地朝他们冲了过去,厉声喊道:“虞晚秋!你给我站住!”
那三人脚步不停,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你是不是早就想去找他了?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嘶吼。
依旧没有人回头,他拼命追赶,可那三道身影却如水中月、镜中花,任他如何追赶,终究越来越远。
他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心中的怀疑终于脱口而出:“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虞晚秋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隔着几丈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恨。
只有失望。
她眸中是彻骨的失望,看着他的时候,像在看一堆秽物。
虞晚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他那一眼,便转身离去。小女孩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孟离跟在她们身侧,始终不曾回头。
“晚秋!”
云司齐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襟。眼前是他书房暖阁中熟悉的帐幔,外头一片漆黑,显然仍处在深夜。
是梦啊……
是梦就好。
屋里的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他愣愣地坐了许久,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记起,今夜王新月诞下了一个死胎,她自己勉强保住了一条命,而他不知何时在这暖阁中睡着了,还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梦。
真是荒唐。
“晚秋……这是不是你,给我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自从王新月诞下死胎后, 身子便一日日地亏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