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珍平日骂冬宜骂得最凶最狠,可听到宋母撺掇着让冬宜打工,宋珍这根哑火了一晚上的炮仗,才终于炸开。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不让凯凯去打工,凯凯连高中都没考上,我看他那个破中专更没什么念头,我们家冬宜再怎么样,也考上高中了!”
宋母某些事情上,和宋珍有着一脉相承的脾性,她听到宋珍这样说简直一点就炸,狠狠甩开宋珍的手,指着她的鼻子痛骂 :“你个狗娘养的,白眼狼,我白把你拉扯这么大,让你贴补点弟弟,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宋珍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了冬宜那张伶牙俐齿的嘴。
她没像以往一样妥协去拿钱,而是盯着宋母那双精明但浑浊的眼问回去:“狗娘养的?我是你养的,那你是什么?”
第22章
宋母愣住了。
宋母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 对宋珍破口大骂,骂完还不忘补充一句:“拿了这两千,以后养老我也不要你操心了。”
宋珍仰着头板着脸, 还是没有丝毫妥协。
“有钱我肯定会拿, 但我没钱,拿不出来。”
宋母指着她的鼻子长啼一声:“你!”
“以后,我没你这个女儿。”
她回头狠狠抱起孙子:“涛涛, 我们走, 你这个姑丧了良心,你得牢牢记住, 以后发达了, 不准她沾你一分光。”
宋母一边说, 一边哼哧哼哧下楼,宋珍心里如同针扎, 还是放心不下老母亲, 追下楼去。
“妈,我送你去车站……”
“我呸!不用你假惺惺, 我没你这个女儿了!”
她狠狠甩开宋珍,腿脚没一刻有这样利索过, 抱着孙子横冲直撞地离开了。
宋珍没再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墙角, 站了很长的时间, 昂头看了看沁黄的天花板, 这楼年代久了,站下面都掉灰, 掉到了宋珍那双厉害的眼里,激得都泛红了。
宋珍揉了揉眼,脚步急匆匆, 没去追老母亲,去了鱼档。
生意还得做,少开一天张,少赚一天的钱。
赚钱啊赚钱,她这半辈子都在和这件事打交道,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分钱要掰成两瓣花,冬宜讽刺她是守财奴,是什么周扒皮,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她不厉害一点,就撑不起这个家。
“我们家的鱼你瞧瞧,活蹦乱跳的!”
“隔壁便宜?隔壁的鱼哪有我家的好,我家的鱼大饭店都抢着要!”
客人还是走了,去了隔壁。
宋珍满身的劲,好像突然被抽走了,她拉平嘴角,敛起了笑意,往后挪了几步,无力地坐在小马扎上,眼睛里落的灰怎么揉都揉不干净了。
“宋珍。”
外面有人叫她,她这才从恍惚中抽回神来,一定眼,背着书包的清丽少女,不是冬宜又是谁。
她连忙低头起身,掩饰般的轻咳了两声,一开口,语气仍旧差劲。
“你们学校食堂中午不是管饭吗?都交了钱的,回来干什么?”
冬宜抿了抿嘴:“今天周天,只上半天课,食堂哪有饭吃。”
宋珍回了头去。
天天睁眼就是鱼档的事,进货搬货卖货,从没有一天休息,过到星期几就是几。
“哦,忘了,你饿了吧?”
冬宜踏进鱼档,一摊手就是要钱:“饿了,给我点钱,新交了朋友,我想请他吃个饭。”
宋珍依旧背着身:“周一才给你100块,就花光了?你以为老娘赚钱容易啊。”
话还是从前那番话,可说出口的语气,却不对劲得很。
冬宜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吞了吞口水,盯着宋珍的背影犹豫着问:“你哭了?”
宋珍听到这话,像是遮羞布突然被扯下,恼羞成了怒,她转过头,明明眼眶还泛着红泪,一张嘴,又是一副厉害模样。
“谁哭了?你烦不烦,一来我生意就不好,你拿了钱赶紧走。”
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往冬宜胸口一拍,将她推出了门去。
冬宜吃软不吃硬的,她和宋珍无数次大战,都是因为宋珍这张嘴这幅姿态太让人讨厌了,让她忍不住,就要和她对着干。
这次冬宜又被宋珍气到了,拿了钱哼了声:“走就走,你以为我想来,以后我再也不会来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两条细腿跟安了拨条一样动个不停。
可就快出菜市场的时候,冬宜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她带着犹豫,带着困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宋珍的鱼档。
宋珍刚刚,就是在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