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有些不自然,避过了冬宜探寻的目光,伸手捂了下耳朵,语气仍旧淡极。
“没事,太冷了,快上去吧。”
说完,他便拿着伞,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冬宜看着它急匆匆的背影,连忙确认了一句:“明天起来,你真的不会再疏远我了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真的,冬宜这一刻可算清楚地认识到了被骗后的那种不安惶恐,以致于她要一次次的确认。
江复心尖微刺,停下脚步,稍微侧脸笃定说:“嗯。”
冬宜满意了。
她带着不好的目的接近江复,屡次和江复说谎,而江复也狠狠辜负过一次她的真诚,他们之间算是彻彻底底地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做朋友,彼此之间,都应该能真的问心无愧了吧?
冬宜暗暗想。
上了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刚踏进屋,冬宜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有几缕打量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哎呦,你这死丫头终于回来了啊?”
冬宜定睛,就看到沙发上嗑着瓜子的白发老太太,茶几上四脚乱爬的小表弟,宋珍在厨房炒菜炒得热火朝天,热油滋滋。
冬宜本来挺好的心情,瞬间像是粘上了一团黏腻的猪油垢,擦不干洗不净,黏在身上浑身都不舒服。
她冷着张脸,眼神都没多就径直往卧室走去。
宋母不高兴了,瘪着张嘴冲厨房里的宋珍嚷嚷:“珍,你养的什么好女儿,一点礼貌都不懂,外婆都不知道喊一声哦,读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再不好好管教,以后怕不是得跟她爸一个……”
冬宜“砰”的一声关了门,眼不见为净。
她拉开衣柜找换洗衣服,不过才三分钟,宋珍就从厨房到了冬宜房间门口拍个震天响。
“开门,老娘有话和你说。”
除了兴师问罪,她还有什么话说?
冬宜犟着不肯开。
宋珍的怒吼声不停歇:“赶紧开门,下次再敢反锁,我把门都给你拆了……”
冬宜走上前去,还是开了卧室门。
不过她并不是怕了宋珍这番威胁,是觉得她的嗓子太尖太利,再多听一句都觉得耳膜都要被刺破了。
“你干嘛?”
宋珍小心翼翼望了眼沙发上的奶孙俩,竟然收敛刚刚的嚣张气焰,换了幅好脸色推着她进了卧室。
她一向无理也要厉三分的人,此刻在冬宜面前,竟然多了一丝讨好之意。
“冬宜,外婆来家里,你好歹也要喊一声吧?”
冬宜板着张脸:“嗬,她既不喜欢我,对我又不好,每次来我们家都没好事,我喊她干什么?!”
“这次来又是干嘛的?来帮舅舅要钱的是吧?”
“不是要钱,是借钱!”
冬宜语气嘲讽:“有什么区别,这些年借的钱还过一分吗?你呢,最近存了不少吧,赶紧捧着去送给她们花!”
换做平时,这番忤逆的话,必然会引得宋珍跟盘炮仗一样炸得噼里啪啦,但今天这场雨下的太大,似乎将宋珍淋得哑火了,她只强调:“不管怎样,你出去叫一声吧。”
“不叫。”
冬宜很犟,拿了干净衣服,转头就溜进了浴室,宋珍没再为难她。
宋母确实是来要钱的,刚进鱼档就诉苦了一通弟弟弟媳又为了钱吵架,家都要散了的抱怨话。
宋珍一句话都没接。
回了家,宋珍进厨房给奶孙俩开始做饭,吃完,宋母又提起这码子事:“珍,你真忍得下心看你弟家散了,两个侄儿孤苦无依吗?”
宋珍仍旧沉默。
等第二天,冬宜早起读书去了,宋母一把狠狠拉住要去鱼档的宋珍:“珍,两千,就两千,最后一次,这次你给你弟拿了,以后再有什么困难,我就算是死了这张老脸去讨饭,也不会开口朝你再借一个子。”
宋珍无力地叹了一声气,开口说了自己的苦衷:“妈,每次你都说最后一次,可哪次你不是又找上门来,这几年我苦苦撑着那个鱼摊,要还债,要供冬宜读书,还得时不时贴补弟弟,我拿不出一分了。”
她说到这里,破罐破摔一样甩开宋母。
宋母又黏上来,语气笃定得很:“你哪没钱?鱼档生意我看了,好得很,你这一天能赚不少。”
宋珍却还是半点没松口:“冬宜马上高三了,以后不管考上什么学校,我得给她存学费,还有雪……”
提及大女儿,宋珍眼眶微红:“她和我有气,但我是她妈,我不会不管她,她以后要是结婚,我给她存嫁妆,总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像我当年一样被嫌弃。”
宋母眼一撇:“冬宜一个破高中,有什么好念的?还不如让她跟她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