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这件事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是, 冬宜不再像第一次江复承认两人是朋友那般心潮雀跃了。
哪怕江复说得郑重真诚。
冬宜心里也会有疑虑,他这次说的会是真的吗?
或许,到最后远离她的那些同学, 也是因为她的一次谎言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吧。
冬宜有些恍惚。
直到江复率先打破僵局:“我们还要在雨里站多久?”
冬宜这才回神, 想起她追上来的目的,将手里攥得发烫的手表递过去:“还给你,我们回去吧。”
江复接过来, 看了几秒, 又重新塞回冬宜的手里:“给你。”
听到江复这句话,冬宜下意识的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困惑是不安。
“为什么, 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就这么……”
“没多贵重。”
这块手表,是当时家里破产, 他从江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物品, 是他对过去的怀念与憧憬,所以他时不时会拿出来看, 时不时会想到从前。
但家里就是破败了,再怀念也不过就是徒增烦恼, 人得往前看。
这块腕表对他没用了。
“你卖了, 去找你姐姐吧。”
江复声音很轻。
冬宜拿在手里, 却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我不要……”
“你不要的话, 就替我扔掉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冬宜捏着这块表, 错愕了片刻,昂头不敢置信:“你真的送给我了?”
江复点头:“嗯,替我处理掉它吧。”
冬宜心口止不住地起伏, 顿了好久才说出口:“江复,谢谢你。”
江复视线飘远,没再和冬宜客套。
“你姐姐在哪里?”
说到姐姐的时候,冬宜的语气重新雀跃起来:“就在你们銮城,江复,青禾区,青禾区你知道吗?”
雨声渐大,两人撑着一把伞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嗯,知道。”
“我想等寒假就去找姐姐。”
“去了,还会回来吗?”
冬宜心头一怔:“应该……应该不回来了。”
“找到了姐姐,我就有了落脚地,我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冬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憧憬。
她笑得眉眼弯弯,昂头冲江复兴奋诉说以后:“或许我还能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江复,你也是銮城人,肯定很快也要回銮城吧,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銮城见面,对了!”
“兴许等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就不像现在这样穷了,我也像我姐姐一样成了模特,聚光灯下,摄像头都在咔嚓咔嚓拍我。”
“你想做模特?”
冬宜点头:“想,不过我在网上查过了,我身高不够,肯定轮不着我去走秀,能做平面模特就好了,有姐姐帮我,肯定不会太难。”
姐姐是她的救命稻草。
江复看着冬宜眼中熠着的光:“祝你早日实现。”
冬宜胸有成竹:“肯定会的。”
她转头问:“江复,你呢,你以后什么打算?”
江复眸眼微敛,声音很平静:“没打算,只是想早离开这里,不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冬宜也理解:“那我们是同一个目标,都是想离开清江这个破地方,祝我们都早日实现,再也!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接连说了两个“再也”,抱着要和这里和过去彻底切割的决心。
风雨越发肆虐了,雨伞经受不住狂风的凌虐,险些要从冬宜手中被掀翻了去。
她浑身一激灵,伞柄从手上一滑,下意识惊叫出声。
下一秒,江复的手,便稳稳覆着在了她的手上,他用了力,指尖捏紧,青筋淡淡盘虬在手背上,有什么酥麻的触感,从指尖开始舒展,直至蔓延至心脏。
伞太小,两个少年人只能紧紧依偎,才能少受风雨侵袭。
江复的感觉却很糟糕。
他的耳根,好像比昨天冬宜说那句玩笑话还要烫。
“总算到了!”
冬宜茶色的瞳仁里盛满了“劫后余生”,她快跑了几步,率先跨上了台阶。
江复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尽数涌流,在地上晕开一滩水渍。
冬宜浑身已然半湿,江复则比她还要更狼狈,几乎是整个人都湿透了,额前碎发原本快到眉下,因为被雨濡湿,黏成一束束,被他随意抓至脑后,比起平日的清润矜雅,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冬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江复耳朵上。
她脱口而出:“江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