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目录,再随手翻几页,大致故事便清楚了——
某生小时不爱读书,长大了发奋图强,不过三年就金榜题名中了状元。
中间还有尚书千金带着丰厚的嫁妆下嫁,他还顺手救了个家道中落、险些要被狠辣的兄长卖入妓院的知府之女。
对了,他身边还有个自小跟着他、照顾他,却觉得自己出身卑微、只愿为奴为婢的丫头。
一个俗套的不能再俗套的故事。
周度眉毛微动,貌似无意问:“桑桑觉得这书哪里假?”
底下人买书也太不用心。这种写男人发达后就逼迫青梅为奴婢的书,居然也能到她手中,也怨不得她不爱看。
却见秦桑眉飞色舞:“书上说他和妻妾一辈子相敬如宾、没有吵过嘴,这怎么可能呢?”
“大哥大嫂都吵过架呢!”
大哥大嫂每次吵架都十分冷静地避着孩子们。
嫂子会提前拿出几十个钱,让她带着侄子侄女们出去买糖买果吃。
那时候秦桑一手提钱、一手点着手下的崽子,每次都羡慕得满街的小孩子直哭。
等她们买完了糖回家,大哥大嫂也吵完了。
秦桑全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把不舍得吃的糖塞进嫂子嘴里,嫂子就抱着她笑,还是三嫂说漏了嘴,秦桑才知道大哥大嫂在吵架。
周度闻言揉了揉眉心。
果然是他的桑桑能说出来的话。
周度又翻了一页,他故意把话题往两人身上引:“也是,咱们也没少吵架,吵急了就骂彼此是大笨猪。”
秦桑面上的笑淡了。
他俩叫什么吵架啊,现在想想就是周度在逗她,而她……根本没看出来。
又见周度皱眉:“这人也真是的,尚书之女、落魄千金、贤惠青梅,这么多的贤淑女子,他竟一一地糟蹋了。”
周度声音带怒,仿佛很是看不惯书中主角的行为。
秦桑心说小说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又顾念着周度身体弱,唯恐他气坏了,又慢吞吞地安慰他:“哥哥你别气,那些俗人都是那样的,升官发财就是为了娇妻美妾。”
周度本意是表明心志,没曾想秦桑比他还冷静。
他缓缓合上了书:“这也是嫂子教你的?”
秦桑点了点头:“是呀,怎么了?”
怎么了?
周度颓然合上了眼。
周度对大嫂又敬又厌。
敬的是大嫂用奶水哺育秦桑,还把秦桑养得心地仁善、不知愁滋味,一看就知道把秦桑当亲闺女养。
厌……
则是大嫂太把秦桑当亲闺女养,整天把他当贼防着。
早年周度刚刚到秦家住的时候,岳父、大哥都让秦桑照顾着他,意思是让两人培养培养感情。
但没过几天,秦桑就忙得没空理会周度了。
嫂子嫌他心机深沉,生怕他欺负了秦桑,于是不让秦桑和他接触。
要么洗菜、要么淘米、要么分线、要么捶背……总之大嫂总有活计派给秦桑。
最过分的一次,大嫂眼见家里没活儿了,随手挖了半碗绿豆倒进红豆袋子里,说豆子混了、要秦桑分拣。
偏偏秦桑最是依赖嫂子,压根儿没发现嫂子故意给她派活儿。
周度气得笑出声来,当着嫂子面和秦桑一起捡豆子,足足捡了半个时辰才捡完。
捡完了他照旧气着,要不是顾念着秦桑最喜欢嫂子,他恨不得当面揉秦桑手腕、说无论什么事他都陪着她。
大嫂对他改观是后来的事情了。
当时有个小官的母亲看中秦桑有福气,要把她嫁给自己的纨绔孙子、好帮孙子改改性子,大哥大嫂慌得把秦桑嫁给了他。
那次周度也吓到了,生怕自己护不住秦桑,他每日悬梁刺股用功读书,怕耽误功课直接住在了私塾里,半月才回家见她一次。
周度中了秀才也不放心,直到中了举人才松了口气,还时常带着秦桑去参加宴会,恨不能告诉全天下秦桑是他的妻。
嫂子就不嫌弃他心机深沉了。
嫂子嫌弃他前途太好,生怕他以后加官进爵,又纳了如花美眷、伤了秦桑的心。
于是嫂子旁敲侧击地说官员富翁总是莺莺燕燕妻妾成群,听得秦桑垮了脸,仰着头认真地问他会不会有莺莺燕燕妻妾成群、会不会再也不理她。
她神情好认真也好失落,惊得周度赌咒发誓,说他这辈子要是再碰别人,他就变成大笨猪大笨狗给她欺负一辈子。
秦桑这才笑了。
结果大哥嫂子还是不放心,秦桑走失的最后两年,大哥没少旁敲侧击地说起纳妾的事。
往日种种,周度想起来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