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而明亮的阳光穿透了图书馆的玻璃窗。校园里的植物开始疯长,空气里弥漫着修剪草坪后的青草气息。
期末周越来越近,裴舒羽再次进入了备考模式,彻底地忙碌起来。
直到校庆周的到来。
作为工学院最杰出的校友,也是这一届最大的捐赠人,裴凛的行程表里多了一项回校参加捐赠仪式的安排。
仪式在下午。
裴舒羽没有去凑热闹。她躲在图书馆的三楼,那个视野最好的角落。
透过窗户,她远远地看了一眼楼下。
裴凛穿着深色西装,被一群校领导和激动的学生簇拥在中间。他比周围的人都要高一些,神情淡漠。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那个瞬间,裴凛忽然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茂密的树冠,精准地投向了图书馆三楼的那扇窗户。
距离太远,其实看不真切。
但裴舒羽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把自己藏到了书页后面。
心脏跳得很快。
她等了一会儿,才重新探出头。楼下的人群已经移动到了礼堂方向。
她松了口气,低头继续背诵那些复杂的西语变位。
傍晚时分,校园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裴凛]
裴舒羽接起电话。
“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疲惫,大概是因为应付了一下午的“无效社交”。
“在图书馆。”裴舒羽小声说。
“怎么没来?”他问。
裴舒羽咬了咬笔杆:“人太多了”
“现在人都走了。”裴凛说。
他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地点:“我在咖啡馆外面的湖边等你。”
裴舒羽愣了一下。
那个地方
是几个月前,他从伦敦飞回来,在窗外偷偷看她的地方。也是那天,她在那里找了他很久,却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幻影。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
“上次没让你看到。”
裴舒羽的心软了一下。她合上书本,把笔收进包里。
“我马上下来。”
背起书包,裴舒羽跑出了图书馆。
夕阳已经开始下沉,湖边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棵巨大的垂柳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是穿着那身挺括的西装,但把领带扯松了一些,单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石拱桥的栏杆上。
裴舒羽放慢了脚步,然后又忍不住小跑了起来,向着他跑去。
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
裴凛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垂柳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扫过两人的肩膀。
“跑什么。”他低声说,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裴舒羽仰起头,看着他。
“怕你等太久。”她说。
裴凛的手指顿了一下,说:“上次你说,在这里找了我很久。”
他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那是跑动后留下的红晕。
裴舒羽点了点头,她还记得那种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满心失落的感觉。
但她很快弯起眼睛,手伸过去,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握住。
“但是现在找到了。”
裴凛反手扣住她的手,掌心贴合。
他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越过她的头顶,投向了不远处那家玻璃外墙的咖啡馆。夕阳的余晖落在玻璃上,反射出金红色的光。
“其实,”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我很久以前,也在这里看见过你。”
裴舒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
她不记得在这个地方和裴凛有过交集。
裴凛收回视线,垂眸看着她。
“来查监控的那天下午。”
他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点。
那时候,他刚刚在监控室里看完她被人算计、泼脏水、又狼狈换装的全过程。压抑着满腔的冷意走出来,却在这里看到了令他更不悦的一幕。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裴凛抬手指了指那个角落,记忆力好得惊人,“吃一块草莓蛋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淡淡的酸味终于泛了上来,尽管被他压得很低,很克制:
“坐在陆程瑞对面。”
裴舒羽没想到他会说起那么早以前的事情,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神情依然是淡淡的,但她知道,他其实很在意。
“那时候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吃那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