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天赋也可以血脉之间代代相传吗?”
既然以天赋者为尊,那么普通人生出带有天赋的孩子,不就能逆天改命了吗?为何资源还是牢牢把控在寥寥几个家族手中?难道天赋者之子亦是天赋者?
“哈哈哈,天赋者万中无一,纵使是天赋者的后代,也大多普通。不过呢,天赋可被掠夺,所以天龙人的家族会大量,嗯……跟你说不明白,总之,他们创造出大量婴孩,无天赋者,丢到贫民窟自生自灭,有天赋者则被他们称为——‘器皿’。器皿被集中在一起严加看管,待其成岁后天赋成熟,便会夺取其天赋,将其天赋转移到家族没有天赋的后辈——小天龙人的体内。”
真是个黑暗的世界,田梁菀不禁想,难道每个朝代、每个世界的百姓,都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受人压迫吗?
“而这个故事的主角呢,既是个幸运儿,又是个倒霉蛋。”介绍完世界背景,祁璋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主角。
田梁菀脱口而出:“是被豢养的天赋者?”
“聪明。”她打个响指,“她不甘自己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不甘做他人豢养的牲畜。她愤怒这个世界分上等人与下等人,愤怒下等人就连喝口工业臭水都得向上等人交钱。她憎恨上等人的自大与傲慢,憎恨他们的一切,她想改变这个荒谬的世界……”
她看了田梁菀一眼,“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田梁菀怔了怔,她也如自己一样,也曾试图改变位高者制定的规则吗?可她为何现在却……
祁璋扒拉出已经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后来,她理所应当地带领众多被豢养的天赋者叛逃,躲避天龙人追杀,汇集下等家庭出身的天赋者,在下等居民区壮大势力,下等人占据世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人口,受天龙人压迫太久,可谓一呼百应。”
“无数人的加入,甚至让主角有了能与顶尖天龙人家族交锋的实力。”
多么意气风发,多么豪情万丈。
讲到这里,祁璋停住。
故事戛然而止。
田梁菀不由追问:“后来呢?”
不论主角与天龙人最后谁输谁赢,总该有个结果吧?
“没有后来。”祁璋笑笑,“天龙人向与主角的同行的天赋者们许诺共享天下。只要他们不再试图颠覆天龙人的统治,那么他们便会成为新的天龙人。”
“主角身边的天赋者几乎都被天龙人的承诺打动,你要知道,天赋者是碾压普通人的存在,也都是主角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们的离去……”
她拢起脚边发干的黄土,放平手掌,黄土如流沙一般簌簌尽数滑落。
讥诮道:“就如同散沙一般,令主角的势力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随着黄土的随风而散,田梁菀呼吸一滞。
她不是祁璋,永远无法切实体会她当时的感受,而她只是以第三视角聆听主角的故事,就已经品味到彻骨的寒心,与荒谬至极的可笑。
最伤人的永远不是敌方的四面围剿,而是同袍的临阵倒戈。
祁璋的声音幽幽飘荡在她耳边,“可笑吧?他们高呼团结起来反抗权贵压迫,可到头来,天龙人许诺他们成为人上人的资格,他们就跟商量好似的,一起转投往日最痛恨的敌人,风风光光当起人上人。”
原来,他们不是恨压迫,他们只是恨压迫别人的不是自己啊。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彻底心寒,即便穿进帝王身,也不再愿救生民于水火之中么?田梁菀不禁失神。
设身处地,若自己经历如此一遭,定然不会再轻易尝试什么狗屁的反抗压迫、解救世人之事。
世人皆贪婪趋利,旧的压迫被推翻后,无非是换一帮人继续新的一轮压迫而已,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既然如此,何必再费力折腾?
“想什么呢?”
祁璋带着泥渍的手指戳戳她脑门,留下难看的指印,田梁菀难得没与她呛声,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田梁菀心中泛起莫名哀伤,她没有资格审判祁璋,她总是期待着别人改变世界,殊不知别人已经被世界伤得遍体鳞伤,“那你,打算离宫后去哪里?”
祁璋掀眉,“打听这事儿作甚,你要跟我走?”
田梁菀双手环膝,头埋在膝盖上,闷声道:“此前,我活着唯一念想就是杀你,可现在……我不知我还能做些什么。”
她话中充斥着茫然,突然没了目标,也没了前路方向。难道她要留在宫中继续做宫女,为奴为婢一生,最后再为不相干之人殉葬?
还是待她再次忍无可忍,去刺杀下任皇帝?
听完祁璋的故事后,她幡然醒悟一个道理,一人之力实在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