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曲终奏雅(六):母亲也不在乎狄相吗?
情,已经不像个孩子了。“恒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武恒道,“儿臣知道,儿臣今日在东宫听属官们议论,有人说,改回李唐,名正言顺,天下归心。不改,则失李唐旧臣之望。可母亲,如今这天下,是认周,还是认唐?”

    太平没有打断,武恒接着说,“祖母改唐为周,清丈田亩,改税利民,办女学,开科举,练新军。如今河南、河北、河东、关中,田册清清爽爽,百姓按田纳税,寒门子弟有学可上,边关将士有粮可吃。这些事,都是大周做的,百姓认的是大周,不是李唐。母亲若改回李唐,与旧唐又牵扯不清,那些被清丈夺了田的士族,那些被新政断了路的旧臣,就会借着李唐的旗号,一步一步往回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母亲,祖母杀了那么多人,才改了天地。如今新政为百姓所喜,若改为李唐,大好形势,就白白辜负了。”

    太平目光慢慢变了。

    武恒又道,“况且,母亲若为唐皇,上面有太宗、高宗,母亲在史书上,只是李唐的一个续统之君。可母亲若为周皇,便是大周的第二代皇帝,是承继祖母则天大圣皇帝的江山。祖母是开山始祖,母亲做周皇,便是周的太宗皇帝,有狄相辅佐,有姚崇、宋璟、秦将军这些人办事,母亲亦能成大帝。”

    何必当李唐的注脚。

    他抬起头,直视着太平的眼睛,“母亲,儿臣在国子学读书,在清丈总司看田册,在东宫听属官议论。儿臣看得见,祖母留下的东西,比李唐的名号值钱得多。母亲若为了一个名号,把祖母的东西丢了,才是真正的辜负。”

    太平不想与他讨论,“恒儿,这不是你一个孩子该说的话。”

    武恒抿了抿唇,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母亲也不在乎狄相吗?”

    太平的目光微微一凝。

    “狄相为武周做了这么多,可若改为李唐,李唐真的不会清算她吗?就算母亲在位时无人敢动她,百年之后呢?她的身后名是什么?她对于李唐,又算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少年人的锐利,“李唐史臣写她,是乱政的女臣,还是篡唐的贼党?母亲,您忍心百年之后她被拖出太庙、泼尽脏水吗?”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太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她不能让望舒陷入两难,更不能让望舒为她铺了一生的路,最后却在史书上受尽污名。

    这江山,只能是武周。

    武恒见母亲久久不语,垂下眼,退了半步,“儿臣失言,请母亲责罚。”

    “你说得对,这江山是你祖母打下的,是望舒一手撑起来的,也是你母亲守下来的。它不欠李唐什么,更不必给李唐做嫁衣。”

    武恒抬起眼,眸中亮了起来。

    待他退出殿外,太平才缓缓坐回案后。

    殿门合拢,风声被隔在外面。她低头看着案上那份尚未批红的礼部呈文,片刻后,她提笔,在礼部请议“改周为唐”的条陈上,朱笔一挥——

    “大周国祚,承天景命,万世一系,所请不准。”

    武周基业,是母亲以铁血手段劈开混沌、逆天改命所得,是狄望舒鞠躬尽瘁、深耕新政所筑,是千万寒门百姓、边关将士亲身托举而来。

    绝非李唐江山的附庸续章,更不该沦为旧士族复辟旧制的踏脚石。

    她从少时就以李唐公主为荣,她仰慕着祖父的荣光,但给她无上权力的,是母亲。今夜武恒一番少年诤言,如惊雷破雾,让她彻底勘破利弊,斩断所有迟疑。

    既决意守住大周江山,便要彻底剥离李唐桎梏,立万世正统,开一代新朝气象。

    太平抬眸,望向殿中悬挂的素色帷幔,“传旨礼部。”

    立侍殿侧的内侍躬身垂首,屏息静听。

    “朕承母皇大统,君临大周。为正天命,别统系,定千秋,自今日起,更名李曦和。”

    曦和,为日神之名,主天光、定四时,承天道、御万象。

    她不想舍弃她的姓,但也不再是李唐的月亮。

    内侍不敢怠慢,即刻躬身领旨:“奴婢遵旨!”

    “着礼部、宗正寺即刻合议,详议则天大圣皇帝庙号、终世尊谥,拟制典章,录入国史太庙,三日内具奏呈上。”

    礼部接到旨意,尚书祝钦明展开黄绫,眉头微动,他不敢耽搁,当即召集礼部侍郎、太常博士、博士弟子数人,入值议事厅。

    众人落座,祝钦明将黄绫搁在案上,“陛下已定帝讳,礼部即日刊行天下。另有一事——”

    他压低了声音,“昨日陛下朱批,驳了改唐之议,今晨又传口谕,令礼部议先帝尊谥与庙号。此事须速办,三日内出初稿,呈内阁狄相过目,再奏陛下定夺。"

    其中一太常博士一听,这皇帝都表态了,李唐也不成气候,此时不抱狄相大腿,更待何时?“庙号一事,臣以为无甚争议。则天皇帝开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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