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曲终奏雅(五):皇太女即皇帝位
。两个女儿已经睡了,李东君被乳母抱着,也睡得沉。武恒的屋里还亮着灯,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见他伏在案前写字,没有进去。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武攸暨已经在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窗边的案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可半天没有翻一页。

    太平在妆台前坐下,由张嬷嬷替她除了冠冕,铜镜里映着灯影,她的脸被暖光一照,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攸暨。”

    武攸暨放下书,看着她。

    “朕给你封王,如何?”

    武攸暨慢慢站起来,走到太平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

    “陛下,那你想封谁为皇后呢?裴光邈吗?”

    太平的手在妆台上顿了一下。

    “你的丈夫可以回来,我的妻子呢?”武攸暨看着她,“陛下,这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太平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武攸暨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他比她小两岁,这几年站在她身边,从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太平想起母后亲自办的婚礼,那年明堂大开,百官命灯,她穿着九钿金冠的翟衣,一步步走过红毡,武攸暨站在她身侧,两人隔着一步,谁也没看谁。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裴光邈,他想的是高氏。可这几年过去了,她和武攸暨,反倒成了彼此身边唯一站着的人。

    “朕只是问问。”太平慢慢开口,“你愿意当皇后,朕自然愿意封后。”

    武攸暨愣了一下,太平站起来,伸手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朕不想封裴光邈,他是过去的事,你是朕的丈夫,是东君的阿耶。朕封你为王,是怕你不愿意当皇后,你若愿意,朕明日就下诏。”

    武攸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陛下,是怕陛下不愿意。”

    “朕愿意。”

    武攸暨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臣愿意当皇后。”

    太平靠在他肩头,闭了闭眼。殿外夜风起了,吹得窗棂轻轻响,铜镜里的灯影晃了晃,又稳住了。

    太平想了想,那就给望舒封王吧,国公什么的,也太没牌面了。

    夜已经深了。

    安宅的中庭静得很,只余廊下两盏风灯,光晕昏黄,照得池水幽暗。

    望舒沐浴后换了家常的素青襦裙,坐在妆台前,由盈盈替她通发。

    秦昀从外头进来,去偏间冲了个澡,换了寝衣,走过来时带着皂角的清苦味。他从她身后凑过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今日零陵郡王上奏,陛下没有驳斥。”他说,“大臣们私下议论,是不是要改回李唐了?”

    望舒的手在妆台上停了一瞬,从铜镜里看他:“你也想改回李唐?”

    秦昀看着她,灯影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秦家是李唐旧臣,洛阳虽好,可长安才是家。”

    “你在长安六年,修渠、种粮、清丈、办银行,把长安变成关中的粮仓。你做的那些事,不只是为了关中百姓,也是为了让它更像都城。你心里清楚,长安比洛阳更适合做国都。地势险要,四塞之地,漕运虽难,可一旦修通,便是天下之中。”

    望舒沉默了一阵。“我只是很感叹,人死如灯灭。她的周,终究还是变回了唐。”

    秦昀看着她,没有接话。

    望舒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中庭的穹顶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院中那棵老槐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李唐还是武周,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可对有些人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秦昀走到她身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在想则天皇帝?”

    望舒靠在他肩头,嗯了一声。“她杀了那么多人,改了国号,迁了都城,立了女官,改了兵制。可她一走,什么都变了。”

    秦昀沉默了一会儿:“可你替她把清丈和税法定下来了,她没白忙。”

    人死如灯灭,灯灭了,可灯照过的地方还在亮着。

    “睡吧。”望舒转过身,伸手把灯罩罩上,“明日还要早朝。”

    而在洛阳城的另一头,几个士族出身的官员,也在私下碰了头。

    他们在一处不起眼的别业里,关着门,点着灯,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改周为唐。”坐在上首的老者终于开口,“好一个改周为唐。”

    “狄望舒清丈,田没了,官没了,我们也认了,可如今他们折腾我们成这样,就把国号轻飘飘的要改回去?”

    另一个中年官员攥着茶盏,指节发白,“当初武曌改唐为周,我们死了多少人?那些被贬到岭南的、被流放到黔中的、被夺了爵没收了田的,算什么?算什么!”

    “李家的人、武家的人、狄望舒的人,他们一起做局,把我们从田上、朝堂上、军权上剔出去。如今国号一改,李唐回来了,可我们的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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