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武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有谁。”
望舒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双手递上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分作几列,每一列后面缀着籍贯、官职、与张柬之等人的勾连。
武曌接过去,凑着窗光慢慢看。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
“崔家三人,卢家两人,郑家一人,李家四人……”她一边看一边低声念,念到后面,忽然停住了,“王方庆的侄孙?太原王氏也有人掺和?”
望舒道,“王方庆本人没有动,这个王璿是王氏旁支,在太常寺挂了个闲职,跟着张柬之递过两份折子,倒没有直接参与调兵。只是名册上有他,臣不敢瞒。”
武曌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看完把纸搁在案上,揉了揉额角。“这么多人。”
望舒没有接话。
武曌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张柬之谋逆,士族跟着起哄的,朕不意外。可你这份名单上,有一半人只是上了折子、递了话,没有动兵,没有犯上。若一并处置了,朝里朝外都得说朕借机屠戮士族。”
望舒道,“臣明白。”
武曌睁开眼,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望舒想了想,“陛下,大周边地这些年一直缺人治理。岭南、黔中、剑南道南边,还有新收的安南都护府,州县缺官,有些县连县令都没有,只靠几个流官兼着。这些人里有不少是文臣,能办事,也有做州县的经验。若全部罢黜,朝廷白养着他们,反倒不如让他们去边地做官。一来补了边地缺员的窟窿,二来也算是将功折罪,三来离了洛阳,他们慢慢也就消停了。”
武曌揉了揉眉心,“如此很好。”
武曌看着望舒,目光比方才松了些,却仍带着几分倦意。
“望舒,朕这些日子,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甘露殿里的折子,一日比一日多,朕看一半就眼花,剩下的便压着。可朝中大事,总得有人拿主意。”
她顿了顿,“朕想让你总摄朝政,不只是户部、吏部、清丈总司,是整座朝堂。凡军国大事,你先看,先批,拿不准的再来问朕。”
望舒闻言,郑重一揖。“陛下,臣不敢擅专。”
武曌看着她,眉头微动。
望舒直起身,看着武曌的眼睛,“陛下信臣,臣感念在心,可总摄朝政,便是将整个朝廷压在一人肩上。臣不想做权臣,臣只想做陛下的能臣。”
“那你说怎么办?”武曌声音低了些,“朕总不能把折子都交给婉儿,让她念给朕听。”
望舒想了想,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放轻,“陛下若信臣,臣请陛下组建内阁。”
武曌抬眉,“内阁?”
“臣在洛阳,户部、官工局、银行、清丈总司,事事繁杂,臣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臣便设了值房,分了几房,每房有主事、有副手,各管一摊事,大事会商,小事各办。朝堂也是一样,陛下可设一个内阁,选五到七位重臣入阁,每日在宫中值房议事。军国大事,内阁先议,拟出条陈,呈陛下御览。陛下若允,便发下去办,若不允,打回去再议。”
武曌慢慢坐直了些,“细说。”
望舒道,“内阁只议政,不决策,决策仍在陛下手中。内阁拟条陈,陛下批红,玺印仍在陛下手中。臣等只是替陛下分劳,把那些琐碎的、重复的、不需要陛下费神的事,先在底下理清楚,真正要紧的、需要陛下圣裁的,呈到御前。”
武曌看着望舒,“你这是把朝堂分成内外两朝,外朝办事,内朝决策。”
望舒道,“陛下圣明。”
“你不怕他们分你的权?”
“陛下,臣想做事,可臣不想把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臣也想躲会懒。”
武曌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望舒到手的权还往外推,她伸出手,“过来。”
望舒走过去,武曌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你这孩子,”武曌声音哑了些,“如今朕信你,把整个朝堂都交到你手上,你却不敢收。”
“陛下,”望舒看着她,“臣想把这副担子分给几个人,一起挑,这样陛下在时,他们替陛下分忧,陛下百年之后,太平也不至于孤身一人撑朝堂。”
武曌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了。“好,内阁的事,你去拟个章程,内阁建起来前,你总摄朝政。”
望舒应下。
武曌又握了握她的手,才慢慢松开,“朕让太平住宫里了,她怀有身孕,不能被刀兵所惊,你去吧,朕歇一歇。”
望舒起身行了一礼,退出甘露殿。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次日早朝,婉儿捧着黄绢,从张柬之、桓彦范、袁恕己、李多祚、杨元琰五人处斩,到崔、卢、郑、李几家旁支贬去岭南、黔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