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圣人之气(九):朕要夺情起复狄望舒
前烧水,见她来了,忙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灰,“望舒来了。”

    望舒点了点头,先去灵棚里给父亲上了香,磕了三个头。蘅儿跟着她,也跪下磕头,狄光嗣走过来,看了看望舒身后的骡子,“你就带了这些?”

    “够了,守孝又不是搬家。”

    狄光嗣没再多说,三兄弟都知道妹妹的性子,她要做的事,劝不动。

    每日天不亮,望舒便起来,先到灵前上香,添一盏清水。然后跟着兄弟们坐在棚下,念几段经文,或是各自抄《孝经》。狄仁杰生前不喜佛道,丧仪也交代过不用僧道,只按儒家礼制。望舒抄的是《孝经》,蘅儿跟着抄,她字写得慢,却一笔一划,从不潦草。

    辰时用早饭,多是粟米粥配咸菜,偶尔有附近百姓送来的菜蔬和鸡蛋,推不掉便收下。巳时到午时,兄弟几个轮流在坟前跪坐,望舒也跪,孝服下摆拖在泥地上,膝盖处很快就磨出了毛边。

    午后风大,棚子里四处透风,望舒便搬了张矮凳坐在坟边,背靠着松树,看远处的邙山一层一层淡下去。蘅儿挨着她坐,有时候看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靠在她肩上。

    到了晚间,棚里点一盏油灯,光焰只有豆大,风一吹便晃。兄弟几个围坐着,说些旧事,说父亲从前在并州、在汴州、在洛阳的旧事,说着说着便有人红了眼眶。

    住了几日,山风把脸吹得发紧,夜里冷得厉害。蘅儿跟着她睡在稻草铺上,盖着两床旧被,半夜常被冻醒,醒了也不吭声,只往望舒那边靠一靠。

    望舒感觉到了,便伸手把她揽过来,用自己的被子裹住她。“冷吗?”

    “不冷。”蘅儿声音闷在被子里。

    望舒没拆穿她,只把她搂紧了些。

    三日后,秦昀来了一趟。

    他骑了快马,一身常服,没带亲卫,带了些米面、腊肉、炭火和几床厚褥子。到了坟前,先给狄仁杰上香磕头,然后才走到望舒身边。

    ??

    望舒正跪坐在坟前,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秦昀在她旁边跪下,也对着坟磕了三个头,起来后在她身侧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坟边,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吹得孝服猎猎作响。

    “家里都好?”

    “都好,姚崇接了户部的日常,孙仲言在河北盯着春耕,太平殿下前日去了清丈总司,把河东的田册过了一遍,没什么大事。”

    望舒点了点头,没再问。

    秦昀看着她,她瘦了些,颧骨比从前明显,脸上也没多少血色,可眼睛还是亮的。他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孝服拢了拢,低声说,“我给你带了炭,夜里烧一盆,别冻着。”

    “山里有柴。”

    “柴不够,我看了,你们那棚子有些漏风,夜里冷得很,炭我放在伙房棚后了,别省着用。”

    望舒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秦昀待到天快黑才走,走前,他站在坟前,又郑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翻身上马。望舒送他到松林边,他勒住马,回头看她,“我过些日子再来。”

    望舒离了朝堂,户部姚崇一个人撑着,白日里点卯、核田册、对税账,夜里还要把孙仲言从河北递来的信一封封批回去。

    太平在清丈总司坐镇,身子却渐渐沉了。起初只是晨起有些犯恶心,她没当回事,只当是春寒。

    后来张嬷嬷请了太医来看,太医诊了半晌,起身行了个大礼,说“恭喜殿下,已近两月了”。

    太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搁在砚台上,半晌没说话。

    张嬷嬷喜得眼泪都出来了,打发人去宫里报信。武曌得了信,当日便赏了太平一匣子南珠、数匹贡锦,又传口谕让她“好生将养,清丈总司的事分给姚崇”。

    可如今清丈的事哪里分得出去?河东道刚清完,关中的田册正在收,河北的春耕账要和户部核,各地清丈分司递上来的请示堆得比人还高。

    太平撑着身子又去了两日总司,第三日便在值房里吐得站不起来,被张嬷嬷硬扶上了车回府。

    太医说公主这一胎坐得不稳,须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劳神。

    张柬之跟桓彦范听了这事,面面相觑,“天助我也。”

    桓彦范也笑了,“狄望舒守孝去了,太平公主又怀了身孕,清丈总司群龙无首,户部姚崇一个人撑不住。这时候再不动,更待何时?”

    张柬之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先递折子,上请增东宫属官,在户部、刑部、大理寺,把几个东宫旧人塞进去。陛下若批了,我们就在六部里扎下根;若不批,至少让外头看看,东宫还有人。”

    桓彦范点头,“二张那边呢?”

    “二张不必我们动手,他们自己会乱。”张柬之冷笑,“狄望舒在的时候,二张递折子还要掂量掂量,如今狄望舒走了,他们眼里还有谁?前日张易之替一个商贾求盐引,今日张昌宗替人求官,明日他们还不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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