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走出去朝廷中人谁不得恨得牙痒痒?嘿嘿,便宜就得占够。
儿女普通又怎么样,儿媳与女婿优秀就好了,更显得他这当爹的能耐。
武曌点点头,又看向李旦,“你那长子成器,性子温厚。豫州的武承嗣有一女,温婉贤淑,也该有个好归宿。就嫁给成器吧。李武两家,亲上再加亲。”
李旦离席跪下,“儿臣领旨。”
殿中一时静极,几个男女被这样三言两语地拴在一起,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面上都只能笑着谢恩。
太平坐回席间,低头饮了一口酒,觉得喉中微微发苦。如今母亲亲手往池子里投下最重的联姻棋子,想要化开李武的仇,可真的会如她所愿吗?
宴罢,武曌叫太平单独留下。母女二人沿后苑的小径慢慢走。宫灯挂在枝头,把两人的影子并在一处,又拉得分明。
“你今日心里不痛快。”
太平笑了笑,不否认,“母亲为儿臣择婿,儿臣不敢不痛快。”
武曌看她一眼,“武攸暨的模样,就算放在整个朝堂,都是数一数二的,母亲知道你喜欢好看的,像武三思武懿宗那般的,纵使硬塞给你,你也是看不上的。武攸暨还小你两岁,文武双全,官至大将军,母亲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太平低声道,“儿臣明白。”
武曌停下脚步,“太平,朕能护你的日子,不会太长。你要想在朕走之后还能站稳,就需得把能拉拢的人都拉拢住,武家的势力,也是你的后盾。”
太平抬头,望着母亲在灯下有些疲惫的侧脸,说不出反驳的话,“儿臣知道了。”
树上黄叶被风吹入池中,随着细流漂出几步,又被一块小石挡住。
武曌叹了一声,“回去吧,今日定了亲,过两日让宗正寺走礼。”
太平应下,皇家儿女,从来没有自己挑的份。
太平从宫里出来,已是深夜,车马碾过洛水桥的石板路,马蹄声在夜里格外清寂。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耳边还响着母亲的话,“武攸暨的模样,就算放在整个朝堂,都是数一数二的。母亲知道你喜欢好看的,武攸暨还小你两岁,文武双全,母亲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母亲只是不说破罢了。
回到公主府,太平先去了孩子们的院子,小女儿已经睡熟,被子蹬掉半截,她弯腰替她掖好,又站在门口看了大儿子与二儿子各一眼。裴光邈已搬出去有些日子,孩子们嘴上不问,夜里却常从梦中惊醒。她叮嘱乳母夜里警醒些,才慢慢往自己院中走。
张嬷嬷迎上来,“殿下可算回来了,灶上温着百合莲子羹,要不要用些?”
太平摇头,“我不饿,备水吧,我乏了。”
沐浴时,她靠在木桶里,热水漫过肩头,满身绷紧的筋络才一点点松下来。闭上眼睛,望舒那句话又浮上来,“殿下,你可以的,将来你也能成为盛世明君,成为大帝。”
比起母亲的安排,她更喜欢望舒,在母亲眼里,她是柔弱的,她需要一个强悍的驸马,替她撑起权势。
母亲前几日把武攸暨封为千乘郡王,今日就为他们赐婚,可她并不需要权势滔天的驸马,她可以直接给她王位,而不是给她的丈夫。
第二日一早,太平照常去了清丈总司,她今日着一身玄青窄袖,发髻高高束起,利落得像变了个人。清丈总司的官员见她进来,齐声见礼。
姚崇把河南道新收的田册汇总递上,“殿下,冀州那边可以先动,赵州观望的人多,若冀州清得顺,赵州便不敢再拖。只是天气渐凉,入了冬,河北那边地冻难量,得赶在上冻前把平原一带先清完。”
太平点头,指着地图道,“就让清丈队从冀州平原入手,官田多,豪强田庄虽密,但不像赵郡、博陵那边同气连枝。冀州一清,赵州便成了孤岛。”
姚崇笑了,“殿下与狄相想到一处去了,狄相也传了话来,说冀州可先动。”
太平一愣,“她昨日不是去城西大营了么?几时传的话?”
“晚间时,沈浪亲自送来的条子。”
下午,武攸暨到清丈总司送了两筐新贡的康国金桃,他穿着常服,没带多少随从,站在总司前堂,与那些匆匆来去的书吏显得格格不入。太平出来见了他,客气地谢过,让人收下。
武攸暨没多留,“殿下事忙,臣不多扰,若有用得上臣的地方,只管遣人说一声。”
他长相俊朗,说话声也稳,不卑不亢,倒不让人生厌。
太平目送他出去,心里叹了口气,人确实不差,可是他们中间隔着他原配妻子的命,这人又能有几分真心?
夜里,太平从清丈总司回来,用过饭,便让张嬷嬷把宗正寺送来的走礼单子念了一遍,听了半截便摆摆手,“这等事,你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