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知道,自古无有不流血的变法。”
要么他们死,要么她死,就知鹿死谁手了。
武曌笑出了声,又咳起来。婉儿忙上前抚背,望舒也起身,替她将滑下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武曌摆摆手,示意无碍,又靠回榻上,笑过之后,神情反而松了下来。
“好,这折子朕收了,不过光你一个户部,光一个新军,还不够。税要清到每一亩地里去,得有人管仓,有人管驿,有人调动地方,有人安抚民间。”
武曌道,“让太平与你一起办,太平掌着大司农,京畿的仓廪、屯田、农事都经她的手。清丈之后,税从地出,粮从地收,仓从地储,她这一脉正好与你的税法接上。你管收,她管存,你管清,她管屯。你一个新法,不能只挂在户部名下,得把大司农也拉进来。”
望舒心里一松,她本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武曌肯不肯现在就把太平摆到台面上来。她刚要说话,武曌又补了一句:“这事若是办成了,她的功,不比你小。若是办砸了,你与她,一起担着,你可想好了?”
“臣愿意,公主熟悉农事,又掌着京畿仓屯,由她一同办,新法才不至于只变成一部敛财的法。农为税本,税若离了农,民必不堪。臣与公主一个管税,一个管农,正好把朝廷与百姓都拢在中间。”
武曌点了点头,“那便让太平明日入宫,这折子,你先拿回去,让太平从头到尾看一遍。她若有异议,让她亲自来跟朕说。”
望舒应下,武曌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淡下去:“还有张柬之、桓彦范他们,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的比朕清楚。朕今日把话说透了,税法要改,可这洛阳城不能先乱。你在前头动刀,后面得有人替你看门,金吾卫在武三思手里,新军在秦昀手里。你让太平去查两仓,让秦昀把新军大营移到洛阳城西。若真有民变借乱生事,先断粮,再断人。”
望舒郑重道,“臣明白。”
“去吧。”武曌摆摆手,“明日让太平来,朕跟她说。”
望舒起身行礼,从后苑退出来,出了甘露殿范围,阳光重新铺下来,她站在廊下,闭了闭眼,让初夏的热浪从四肢漫过去,再睁开时,目光清亮。
马车停在公主府侧门时,已近申时,门房报进去,不过片刻,太平便从里面快步出来。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袭青白襦裙,发上簪了羊脂玉步摇,显得清减了些,气色却极好。
“望舒,我正说要去寻你,外头都传疯了,说你在含元殿舌战百官,听得我直想拍案。”
太平迎上来,眼中光亮逼人,望舒笑着把卷子递过去,“别拍案了,先看这个,陛下已看了,说让你也看。你若没异议,明日入宫再当面回话。”
太平看了一眼,拉了望舒的手往府里走。穿过前庭时,她脚步极快,裙摆扫过青石径,望舒由她拉着,只觉她掌心滚烫,指节都绷着力。
进了书房,太平回身将门掩上,又走到窗边,亲手把半卷的竹帘放到底。
“你们都在外头候着,不叫不许进来。”
门外侍婢低低应了,脚步声鱼贯退远,太平这才转过身,靠在窗边,直直望着望舒。
她在望舒对面坐下,“你这法子好,釜底抽薪。你不动他们的官,也不杀他们的人,只把地一寸一寸量出来。田册一明,他们赖以为生的那层皮,就再也披不住了。”
望舒看着她,没急着说话,只等她把话说完。
太平有些激动,“我明日入宫,便跟母亲说,我要以皇子开府置属的规格来办这件事。属官、差遣、兵杖、驿马,一样都不能少。清丈司的人下去,不能顶着什么‘户部临时差遣’的名头,地方上那些刺史县令最会看人下菜碟。名分不够,他们连城门都不给你开。”
她越说越快,眼中像烧着两簇火,“清丈不过三五年,只要我做成了,这功业就摆在那里。到时候太子怎么和我比?他不过是先帝的儿子,既无军功,也无政绩,靠一帮老臣用嘴皮子拱上去的。我只要把清丈这件事办下来,天下人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接母亲位子的人。”
望舒点点头,“殿下明日见陛下,有两件事,你须得拿捏好分寸。”
太平看向她。
“你要争的,是清丈使的名分,不是储位。至少在陛下面前,你不能说‘太子如何我如何’。陛下现在肯把清丈交给你,是因为税法刚提,满朝反对,她需要你站出来。你若明日一开口便剑指东宫,陛下反而会退,她不疑你的本事,但她忌惮你心急。你越显得只论差事、不论储位,她越敢把东西交给你。”
太平抿了抿唇,眼中锋芒稍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能让母亲觉得,我是在借清丈给自己争位。我得让她觉得,我是在替她把这件事办成。”
“其二兵杖与驿马可以争,但不要提新军。新军是秦昀的差事,是朝廷的兵,你若亲自去要兵,朝中会说公主掌兵,图谋不轨。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