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宦海浮沉(十):太平真的可以王天下吗?
”望舒道,“让厨房下一碗热汤饼,吃完了,进宫。”

    沈浪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望舒站在值房门口,风从户部大院里穿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她要进宫,把这卷东西递到武曌案前。外头那些人已经开始磨刀,她的法却不能再等。

    这税制一旦推出,便是与天下有田者为敌。可她要打,便从最硬处打,打完了,这大周的底子,才真正是新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清朗,万里无云,什么李唐,立武周死了那么多人,她就没见过男人当了皇帝,还把皇位还回去的,杨坚不也是辅政掌权,欺负孤儿寡母,逼周静帝禅让,立了隋。

    男人做得,怎么到了女人这,就天天绑架,那些大臣敢让杨坚还北周江山吗?

    司马家当皇帝当成那样,晋室还有名份呢。望舒不是狄仁杰,她对李唐没有感情,她还记恨李治当年想弄死她。

    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史官也是,武周就是武周,继承人姓李,也不能抹灭这个朝代。

    望舒入宫时,日头正盛,宫道两侧的槐荫被晒得发亮,蝉声从枝头泼下来,一层叠着一层,叫得人心发紧。

    婉儿早在甘露殿外等着,见她来,快步迎上去,低声道,“陛下今日精神尚好,只是刚用了药,说殿里闷得慌,要出去走走。你来得正好,随我一同到后苑去。”

    望舒会意,跟着婉儿穿过偏殿侧门,沿一条青石小径往后苑去。后苑里花木荫浓,紫藤架下支着一方矮榻,武曌正斜倚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落在池中几尾锦鲤身上。

    听见脚步声,武曌抬了抬眼皮:“望舒来了,坐。”

    望舒拱手一礼,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下。婉儿接过她手里的卷子,犹豫了一下,递到武曌手边。

    武曌没急着接,先让望舒自己喝口茶,“听说你在户部忙活了好些日子,把新法写出来了?念给朕听。”

    望舒应了声“是”,便将那卷《田税新法条议》从按亩定额、免课有度、清丈立册到税输本色,一条一条念了出来,后苑里只有蝉声与她念条文的声音交错。

    武曌闭着眼,像在听,又像在养神,望舒念完,将卷子呈上去。武曌这才睁开眼,接过卷子,逐页翻看。

    宫女在一旁打着扇,风把望舒鬓边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武曌翻到末页,停下,看着那几行字,久没出声。

    “按田征税,不按丁征。”她慢声道,“税基变了,朝廷的账本就要重做,你不只动了税,你动的还有户部的。”

    “是。”望舒道,“所以臣要把整个户部都翻过来。税从田出,那么田籍、税册、义仓、度支、转运、粮储,全要跟着改。不改,新法不过是纸上的新衣裳。”

    武曌点头,这是个大工程,“你打算用几年?”

    “五年立制,十年成规。”望舒道,“头两年清丈,中三年核税,末五年推及天下,臣不求快,只求不反复。”

    按照她的规划,早就应该开始了,但六年前陛下开始疑她,她这制若没有强硬的靠山,她一个人举世皆敌,就太可怕了。

    武曌道,“你去哪里找人清丈?”

    “臣已想好,清丈不单靠户部。臣要设清丈使,各道各州分派,副使以下,从工部、官工局、银行分号、新军文吏中抽调。另从女学、义学中选一批识字的寒门生员,随行学习。三年清丈下来,这些人便是新税制的底子。将来不管哪个接臣的位子,都有一批真正下过乡、量过田、和世家大族拍过桌子的人。”

    武曌看着她,唇角动了一下,“你想把清丈变成一座磨人的石磨,把那些不识五谷的世家子弟磨掉,让寒门的人从里面滚出来。”

    “陛下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望舒想起那些关系户就烦,无能又卑亢,“出身寒门,才会知道百姓怎么才能活下去,清丈令一出,他们要跟县令拍桌子,要跟世家管家对簿,要跟佃户同吃同住。这些事,五品以上的官员干不了,也不肯干。可这批生员干得了,等他们干成了,臣就把他们放进新设的田籍司、税政司里去。十年之后,这朝中管钱粮的人,便都是真正知道田亩贵贱的人。”

    武曌没有接话,慢慢地把卷子重新卷好,搁在榻边。她望着池中的锦鲤,几尾红白相间的鱼儿从莲叶下游过,带起一圈圈细纹。

    可她哪还有十年?恨光阴太短。

    “税法是你提的,清丈也是你拟的,若地方反了,若清丈官被人杀了,若有人借民变起兵,你要怎么办?”

    望舒迎上她的目光,“清丈使里,要调新军文吏随行,陛下若肯让新军帮从,每一路清丈使配一队新军护卫。清丈官若被人杀了,当地县令、刺史、都督,三级连坐。清丈之地若起民变,新军就地弹压,以军法论处。谁敢借民变起兵,谁就是现成的叛贼,名正言顺地灭族。”

    武曌看着她笑了,她有几分恍惚,从望舒身上看见了旧日的影子。“你今日这话,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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