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宦海浮沉(四) 陛下,狄望
告密不反坐,他们便再无顾忌。

    用不了几天,通玄匦里就会塞满告她的状子,状她结党,状她僭越,状她借银行放贷敛财养士。而狄府的势力,确实过大了,他们必会告她阴夺国柄。

    她不用想都知道,那些状纸上的字句会有多恶毒、多下作。

    秦昀还在城外营中,府里静得出奇,她忽然觉得累,这洛阳,真的让她有些倦了,望舒觉得,她想休养一段时间,离开这即将腥风血雨的朝堂。

    铜匦一放,洛阳与地狱有什么区别?武曌老了,她的疑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她父狄仁杰能稳住,她却不一定。

    任何关系,都是距离产生美的,她若是被人莫须有的污蔑逼退,陛下的怜惜便会上来,她既能在武曌时代保留政治遗产,还能在晚年时杀回来。

    因为陛下那个时候别无选择,她的人只有那么多。

    而武曌那边,正被另一桩更腌臜的事搅得心神俱震。

    告密的人叫韦团儿,东宫里的一个侍婢,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人也机灵。

    她伺候李旦有些年头了,起先只是端茶递水,后来渐渐生了别样的心思,几番往李旦跟前凑,想攀个枝头。

    李旦性子软,却也不傻,从不接她的话茬,更不曾近她的身。

    韦团儿求而不得,又见李旦待窦氏与刘氏处处体贴,心里便恨上了。

    铜匦一设,她等来了机会。她往通玄匦里投了状纸,告的是皇嗣妃刘氏、德妃窦氏,于东宫行厌胜之术,埋木偶、刻符咒,诅咒圣天子,盼陛下早崩。

    状纸递上去,婉儿不敢压,武曌看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最近被一批批的信息干扰着,加上更年期情绪不稳,权力滋养着她,也如囚牢一般,让她常年面对最深的恶意。

    那些人表面乖顺,私下里动作不断,一天天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但绝对是想把她拽入地狱。

    狄望舒所面对的处境,何尝不是她的处境?举世皆敌。

    东宫的巫蛊就像淬了毒的针,刺中的从来都是帝王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她坐在甘露殿里,声音沙哑,“婉儿,去东宫搜。”

    婉儿心头一紧:“陛下,若搜不出来……”

    “搜出来,搜不出来,都不重要。”武曌抬起眼,目光冷得没有温度,“既然有人告了,必不是空穴来风。”

    婉儿不再多言,带着金吾卫连夜去了东宫。

    搜出来的东西不多,刘氏房里的一个旧木匣子里,有几张写满经文的黄纸,字迹模糊,是平日替李旦祈福用的。窦氏屋后花圃里挖出半截烧焦的木片,上头刻着些道士的符文,却是去年请来给李隆基驱邪时留下的。

    可这些,足以。

    武曌没给刘氏和窦氏辩白的机会,她甚至连李旦都没有见,只让人传了一道口谕,皇嗣妃刘氏、德妃窦氏,秽乱宫闱,行厌胜之术,诅咒君上,罪在不赦,赐死。

    这夜东宫哭成一片,刘氏将自己关在屋里,抱着年幼的儿子,哭到嗓子再发不出声。窦氏跪在佛前,低声念了一夜的经,第二日天明,内侍送来白绫与鸩酒。窦氏接过,对那内侍说:“妾身以命谢陛下,只求陛下不要迁怒三郎。”

    李隆基还睡在偏殿里,乳母怕惊着他,哄着说,“阿娘出远门了。”

    ……

    望舒听了这事,叹了口气,“所以陛下杀她们,是因为刘家和窦家。”

    姚崇点头,“刘威德掌刑部多年,在朝中门生不少。李旦一个被软禁的皇嗣,原该与所有外臣都断了干系,可有刘氏在,便总觉得自己还不算完全没了指望。至于窦家,更不必说。扶风窦氏,与太穆皇后同宗,论门第,比当今许多宰辅都清贵。李旦能撑到今天,明面上没动作,暗地里窦家替他挡了多少事?陛下早就想把这根线剪断了。”

    望舒闭了闭眼,太穆皇后窦氏,李世民的生母,是李渊的发妻,生了几个英雄儿女们,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此时是李隆基最脆弱的时候,是弄死他的最佳时间,否则等他长大,就得腥风血雨了。

    安史之乱,死了三千六百万人,这个数字,让望舒对于弄死一个孩子,都没有任何负罪感。

    毕竟大周人口都没有六千万,弄死一个制造世界末日的恐怖分子幼年体,她也算功德无量了。

    望舒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李旦病着,东宫的灯火比平日更稀落,廊下几盏旧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引路的宫女提着灯走在前面,背微微弓着,像被这满宫的寂静压得直不起身。

    “三郎还是不肯吃东西。”宫女细声说着,声音在穿堂风里碎了,“乳母喂的粥,他全吐了。白天哭累了就睡,醒了又哭,谁哄都无用。殿下病得重,也没法子来看他。奴婢们实在没法子了,才斗胆去请了狄侯。”

    望舒嗯了一声,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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