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宦海浮沉(四) 陛下,狄望
    第114章 宦海浮沉(四) 陛下,狄望

    甘露殿里很静, 武曌靠在御座里,一手支着额角,手指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着。殿中所有内侍宫人都被打发到了外头, 只留婉儿在偏殿候着。

    她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疲惫的模样,尤其是心里压着事的时候。

    案上摊着一道密折, 是御史台一个姓周的侍御史递上来的。折子上说,洛州司马张柬之近日频繁出入狄府,与狄仁杰密谈多时,所议之事似涉庐陵王。

    又说狄望舒的人曾多次往洛州府衙递送文书, 名为公事, 实为暗通消息。

    周御史在折子末尾写得含蓄,却句句都在暗示,狄家父女与李唐旧臣暗中勾连,恐有异志。

    狄仁杰绝不会背着她去迎什么庐陵王,这人有想法就来她面前说了,狄仁杰向来很敢找死。

    至于望舒, 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 做事有锋芒,可从来不阴。若连她都要疑, 那这满朝文武, 就没有一个能用的了。

    可情报确实如此, 就很让人生气了,恼这暗处总有人不安分,总有人要把她最信任的人往火坑里推。

    她正闭目养神,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婉儿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陛下,武懿宗将军求见。”

    武曌睁开眼, 蹙了眉头,“让他进来。”

    武懿宗进殿,他跪下行礼,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臣武懿宗,有要事密奏!”

    武曌靠在御座里,垂眼看他:“说。”

    武懿宗从怀中捧出那包黄绸,高举过头顶,“陛下,臣要状告户部尚书狄望舒,与皇嗣私通谋逆!”

    殿中一静。

    武曌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武懿宗脸上,“你方才说,旦儿?”

    “正是!”武懿宗语气愈发笃定,“臣有铁证!狄望舒与李旦暗中书信往来,言语亲密,称兄道妹,还说什么‘再等等’‘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这些信是臣费尽周折从东宫内侍手中截来的,连传信路线、人证物证都在!陛下,那狄望舒仗着陛下宠信,竟敢与皇嗣密谋不轨,其心可诛!”

    武曌沉默了,真是奇了,昨天才有人告狄望舒勾结庐陵王,今日武懿宗就来说她勾结李旦,她都不知道,望舒这么闲?“呈上来。”

    婉儿从侧门进来,接过武懿宗手中的黄绸包,奉到御案上。

    武曌打开,里面是几封信、一张路线图、几页口供抄件,还有半块铜牌。她先拿起那封所谓狄望舒的亲笔信,就着灯看了看。

    信上字迹确实像望舒的,武曌看完,又翻了翻路线图和口供。

    图上标注的路线,是东宫一处角门到城南一家药铺的往返路径,药铺旁边是户部名下一间银行的储银库。

    口供抄的是几个东宫仆役的话,说得含糊,只说“见过有人送信”“狄侯身边的人来过一两次”,没有画押。

    武曌把东西放回案上,看向跪在殿中的武懿宗,笑了一声。“武懿宗。”

    武懿宗忙道:“臣在。”

    “这信上的字,是你亲眼看着狄望舒写的?”

    武懿宗一愣:“不、不是。是东宫的内侍……”

    “那这内侍,现在何处?”

    “在……被梁国公撤了。”

    武曌点了点头,“被梁国公撤了,武三思都敢把手伸进东宫了?那他为何不报?”

    武懿宗额上开始冒汗,忙道:“他……他欲包庇狄望舒!陛下,武三思与狄望舒私交甚笃,他知情不报,连那内侍都悄悄撤了,分明是在替狄望舒遮掩!”

    武曌被他气笑了,武家人怎么能蠢成这样!“你脖子上长的是脑袋还是夜壶?武三思都不钻的套子,你上赶着把头伸进来,还来朕面前大呼小叫!”

    她越说越怒,猛地抓起案上那包黄绸,劈头朝武懿宗砸去。黄绸散开,信纸、铜牌、路线图纷纷扬扬落在殿砖上,像一堆笑话。

    “朕让你回京安分,你倒学会告刁状了!狄望舒与皇嗣谋逆,就凭这几张破纸?若这都算铁证,那朕这洛阳城里的废纸篓子,个个都能抄家灭族!”

    武懿宗被砸得偏过头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陛、陛下息怒……臣只是……”

    “你只是蠢!”武曌厉声打断他,“蠢到连别人拿你当刀使都看不出来!你以为你在替朕分忧?你是在替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开路!”

    武懿宗面色如土,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曌扶住御案,胸膛剧烈起伏着,垂眼看他,“给朕滚,滚回你府里去,从今日起,若无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府门半步。你的兵权,暂由金吾卫收了。等朕查出这包东西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再跟你算今日的账。”

    武懿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一瞬,他几乎瘫软在阶前,被两个内侍半搀半拖地送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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