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开春后, 又下了一场雪,都道今年是个丰年,望舒派去的商船也回来了。
望舒正在户部值房里核年后的第一批放贷卷宗, 沈浪就跑进来,靴子上沾了雪泥, 气都没喘匀便道,“大人,回来了!去西域的商队回来了!”
望舒手里的笔顿了顿,随即搁下, 起身便往外走。“把人领到前堂, 先上热茶热汤,别急着卸货,我去看看。”
她赶到前堂时,商队头领周正已经候在那里了,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了出来, 脸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冻伤, 但精神极好,见望舒进来, 他回洛阳就听说狄大人封侯了, 他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白牙,单膝便往地上一跪。
“小人给君侯复命!”
望舒上前一步扶起鞜樰證裡他,“起来说话, 这一路辛苦了。”
周正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上, “君侯,此行事了。火果、土果,种子和块茎都收足了,还带回了另几样新东西,货装了满满七车,都在外头停着,用油布盖着,没敢让雪打湿。”
望舒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沿途的行程、收购的品种与数目、花费的银钱、经过的州府。
她目光落在最后那几页上,火果种子六石,土果块茎四车,另有一种当地土人唤作“白玉黍”的粮食种子三包,还有一种开着黄色小花的药材种子一包。
“这白玉黍是什么?”
“小人也没见过。”周正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十几粒比黄豆略大的种子,颜色乳白,形状扁圆,像小颗的玉珠子,“那胡人的家乡人拿它磨面做饼,说比麦子还香。小人想着君侯吩咐过,凡是没见过的都带回来,就收了三包。”
望舒捏起一粒种子细看,眼睛里慢慢绽出光来。她认得这东西,虽然颗粒比后世的玉米小了不少,但那股淡淡的谷物香气和形状,绝不会错。
她压着激动,对周正道,“你这一趟,立了大功。”
周正憨厚地笑了笑,又想起什么,“君侯,还有几样货,是小人私下做主收的。那胡人带着小人的队伍往西走了两个多月,那里的人除了种火果土果,还种一种长在树上的豆子,结成一串串的,绿的时候脆嫩,熟了之后磨成粉能煮糊糊。还有一种地底下长的疙瘩,蒸熟了是紫色的,甜津津的。”
望舒听得心口砰砰跳,长在树上的豆子,紫色的甜疙瘩,那是豆角和紫薯,或者更接近后世的某些原始品种。“都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不过那树上的豆子种子不多,只收了两包。紫疙瘩是块茎,装了两筐,都用干草裹着,应该没坏。”
望舒点了点头,她确实没选错人,周正这趟差事,办得比她预想的还好。
她让沈浪带人去卸货,又吩咐厨房给商队的人备热饭热汤,每人另赏五十贯钱,休整三月。
“明日把那些块茎分出一部分来,我要亲自去皇庄看看。”望舒对沈浪道,“剩下的,按我列好的单子,往各州送。每个拿了优工良农学士衔的农人,凡在册的,一人发一份。番薯二十斤、辣椒种子两升、白玉黍一升,附一份司农寺写的试种章程。告诉他们,这些是新作物,朝廷不是白给的,收了就要种,种出来要报产量,明年开春各州汇总,谁种得好,谁家种子推广得开,年底考课再加一等。”
沈浪怔了怔,“各州学士有三百多人,若每人都发,那番薯怕是不够。”
“不够就先发大的州府,优先北边和中原,这些地方对粮食的缺口最大。”
望舒想了想,“皇庄里留足种苗,司农寺的试验田也种一部分。其余的,等夏天收了第一批块茎,再往南边送。这账不急着算,先让第一批人种起来。”
沈浪领命去了。
望舒回到值房,把周正那本册子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这趟出使前后用了半月,绕过西域几个小国,最终在大食国边上的一个绿洲找到了那胡商的家乡。
那里的人遍地种着番薯和辣椒,番薯亩产比中原的粟麦高出一大截,而且不挑地。辣椒更不必说,当地人顿顿都吃,冬日里靠它驱寒,还可以卖钱。
长安离得远,望舒放弃去自己庄子种了,次日一早,望舒便带着人去了城外太平名下的皇庄。
皇庄在洛阳城东三十里处,依山傍水,三百亩上田连成一片,庄子里有现成的农舍、粮仓和几排牲口棚。
庄头姓鲁,五十出头,是个极精明的老农,早得了消息,带着庄中十几个长工在门口迎着。
望舒没在庄里多坐,直接去了地头,地还没完全化冻,但向阳坡上的几块田已经松软了。
望舒让人把番薯块茎从车上卸下来,就着天光,对鲁庄头道:“这东西叫番薯,种法跟山药有些像,先育苗,再移栽,不挑地,但怕涝。你按司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