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笑了,“你便当这个阎王账,等孙仲言他们练出来,你再往后退。银行若能在你手里长成参天大树,将来史书上,也有你姚元之重重一笔。”
姚崇难得被她这般直白夸赞,轻咳一声,别开头去:“尚书别拿话哄下官。”
望舒笑着摆手,“行了,去忙罢,晚上宋璟请酒,你也去。官工局新立,他与郑文昭都忙得脚不沾地,难得请一次。你去露个脸,也算是给我撑场子。”
……
年底户部照例要呈上全年的收支总账。
这一年是大周开国以来国库最充盈的一年,北线战事早平,军费不再吃紧,官工局与银行双轮并进,市舶税与工坊外销利钱如潮水般涌入。
望舒带着姚崇、孙仲言等人熬了五个通宵,把每一笔进项、每一处开支都核得明明白白,才将厚厚一摞《大周岁入岁出总册》送进甘露殿。
武曌翻得很细,她先是看总目,再翻分册,遇到几处大项,还让婉儿取来去年的旧册对照。
殿中安静得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望舒侍立在侧,偶尔答几句问话,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楚。
“去年国库岁入,较前年翻了近一番。”武曌合上册子,抬起头来,眼底有压不住的光,“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官工局与银行、市舶这几块,若再加进去,朕看不止一番。”
望舒道,“官工局与银行、市舶的利钱,臣已单独立册。陛下左手边那卷蓝皮的就是。这几块是活钱,每月都有进项,若要算总账,确实比单纯的田赋商税要多出不少。”
武曌拿过那卷蓝皮册子,展开一看,越看越满意。尤其是银行放贷利息那一栏,虽只是刚起步,数目不算惊人,但已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反哺国库。
她不禁道,“你们户部这些日子,辛苦了,朕听说姚崇日日扑在银行,连家都回得少。”
“姚侍郎确实辛苦,不止他,新上来的度支郎中孙仲言也极勤勉。贷审科、估产司那些人,都是没日没夜地干。臣回头替他们向陛下讨几日假,让他们过年时好好歇一歇。”
武曌笑着点头,“准了,让户部的人过个好年。姚崇、孙仲言,还有其他人,都赏。过年的赏钱,从朕的内库出,不必走国库。”
望舒忙道:“臣替他们谢陛下隆恩。”
武曌又翻了几页,“你光顾着说别人,你自己呢?你这几年,比他们哪一个都累。银行、官工局、放贷、商路,哪一样不是你从无到有做起来的?他们都有官升有赏钱,你倒好,自己一个户部尚书如故,还把最能生钱的官工局分了出去,旁人不知内情,只当你是傻的。”
望舒笑了笑:“臣不傻,臣只是觉得,一个人若把什么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下面的人便没有出头的日子。他们有了奔头,才会更卖力。臣有了这些能办事的人,才敢睡个安稳觉。不然什么事都要臣亲自去跑,纵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
武曌看着她,目光里是说不出的满意与感慨,她让婉儿取来一份早已备好的礼单,递给望舒,“这是朕赏你的,你替朕赚了这么多,若一点表示都没有,倒显得朕刻薄。拿着,不许推辞。”
望舒双手接过礼单,低头一看,上面列得满满当当,黄金百两,南珠两斛,羊脂玉璧两对,紫檀嵌金屏风一架,越窑青瓷十二件,云锦百匹,还有长安城外一处皇庄并五百亩上田的契书。
她猛地抬头,“陛下,皇庄田地,臣不敢受。”
武曌道,“有什么不敢受的?你是南阳侯,食邑千户,再添一处皇庄也不逾制。那五百亩地,你不是正想试种番薯和辣椒吗?官田试种终究有限,这处皇庄的地,你自己做主。种出东西来,再推给司农寺,这比赏你金银有用得多。”
望舒心口一热,“陛下如此为臣着想,臣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武曌摆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回去把这年过了。朕还等着明年开春,看你的番薯和辣椒在地里长成什么样。”
望舒抱着一摞赏赐单子出了宫,外头落了细雪,纷纷扬扬,把宫城内外都染成素白。沈浪在宫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忙撑着伞迎上来。望舒将礼单递给他,让他明日带人去内库领东西。
“皇庄和田地,我另派人去接。”
望舒道,“让盈盈把西跨院收拾出来,皇庄上的人来了,先安顿在那边。”
沈浪应下,又笑道,“大人今年这个年,可肥得很。”
望舒也笑了,“肥什么,都是死物,皇庄才是真值钱。走,回府。”
安宅里,秦昀已经回来了,他正在中庭的廊下看小六挂红灯笼,见望舒进来,便迎上去,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望舒把礼单拍在他胸口,自己先往屋里走,“我正愁明年番薯试种的地不够,陛下就送了来。”
秦昀一边看礼单一边跟进去,看到末尾的皇庄契书时,也怔了一下:“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