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宦海浮沉(一) 狄望舒,你
蛋的鸡放走了,她到底图什么?

    窦诞把玩着手中一枚旧玉,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几分不确定。

    这世上,没有人不为自己打算。可狄望舒这一步步,却像全然不按常理落子。

    他抬头望了望窗外,夜风将庭中几竿老竹吹得簌簌响,月影投在地上,碎成一片。

    狄望舒,你究竟想要什么?

    银行放贷的章程虽定得周全,可真到落地时,千头万绪,比预想的还要琐碎十倍,姚崇几乎把全部心力都扑在了上面。

    他是户部侍郎,又是望舒最倚重的臂膀,如今宋璟、郑文昭先后去了官工局,户部里能用的人一下少了两根顶梁柱。

    姚崇面上不显,暗里却把自己当成了望舒在外头的最后一道闸。

    凡是与银行放贷沾边的事,无论大小,他都要亲自过问。

    贷审科新立,几个从地方分号调上来的老吏虽有经验,可毕竟初入中枢,许多规矩要重新学。

    姚崇便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把人叫到值房,一份份地看他们的核贷卷宗。

    哪家商号流水不对,哪处抵产重复抵押,哪个坊头有过拖欠旧例,他都能从字缝里挑出毛病来。

    郑文昭走后,姚崇便对望舒道:“新上来的度支郎中孙仲言,做事麻利,账上又细,倒有几分文昭的样子。银行放贷的复核,下官想让他担一半,下官一个人实在盯不过来,孙仲言心细,又肯学,便让他试几桩,下官从旁看着。”

    望舒应了,“孙仲言是个可用的人,当年他跟着我时,办事就麻利,你只管用。他若有不妥,你替他兜着,便是教我多一个能人。”

    姚崇道,“尚书放心,下官既把人推出来,便会把人带到底。”

    孙仲言的确争气,他年纪比郑文昭小两岁,出身不高,在户部熬了多年,好不容易借着银行扩编升了度支郎中。

    旁人升了官,多少有些松快,他反倒比从前更勤勉了几分。

    当年郑文昭升了郎中,他就很羡慕,酸水冒了这么多年,总算轮到他了,他比郑文昭还积极。

    天不亮便到衙,将头一日各分号送上来的放贷流水一一过目。若遇着数字对不上,他也不急着报,先自己打算盘复核,往往能找出其中错处,再附上批注送到姚崇案前。

    望舒也曾抽查过他经手的几件放贷案,见批注条理分明,连借主家中几间铺子、历年交税几何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一个扬州商人以三间铺面作抵,要借八百贯。铺面看着值钱,可孙仲言查出那三间铺子中有一间去年已抵给了别家质库,且未在官府过档。

    他当即将此案驳回,又行文扬州分号,着人重新勘验。

    姚崇把这事报给望舒时,语气带了几分笑意,“那扬州商人还在分号门口闹了一场,说银行故意刁难。孙仲言让人把旧档一摆,那商人自己先矮了半截,灰溜溜走了。这小子,能办事。”

    望舒点点头,“银行放贷最怕两头,一头是骗贷的,一头是贪利乱放的。孙仲言能把第一头拦住,就是大功。你多教教他,将来贷审科和估产司两边,他都能顶起来。”

    姚崇应下,此后孙仲言便成了姚崇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沈浪偶尔去户部后堂寻他,见他面前总是堆着小山似的卷宗,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茶凉了都顾不上喝。

    沈浪笑他,“孙郎中这是要把自己熬成第二个郑文昭了。”

    孙仲言抬头,笑得腼腆,“不敢比郑副总办,只是咱们户部如今做的都是开创的事,稍有差池,外头不知多少人要吃亏。我多核一遍,心里才踏实。”

    沈浪把这话转述给望舒,望舒正低头批折子,闻言嗯了一声,“去跟姚崇说,给孙仲言再拨两个书吏,人手不够,别把人熬垮了。”

    沈浪笑着应下,自去安排。

    入冬之后,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底,望舒刚理完一批各州报上来的秋税册子,姚崇便又抱着几卷放贷案卷来了。

    他进门先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了半盏,“尚书,银行那边今日传来消息,洛阳放出去的几笔官营工坊贷款,有几家已经开始还息了。数目不大,但利息是实打实入了银行账的,下官让人算了算,照眼下这势头,到明年年底,六州放贷的利息进项,约能抵得过银行半年的纸墨、人力、库房诸项开销,还能小有盈余。后年若再放开一些,银行便不只是朝廷的账房,而是一口能生钱的活泉了。”

    望舒听后,面上露出几分欣慰,却仍清醒,“利息赚了是好事,可越赚钱,越不能松。孙仲言与贷审科的人,你再多带一阵,别让几个月的顺当,把人都养出胆子来。银行的钱是朝廷的,也是百姓的,一分一毫都经不起大意。”

    姚崇道,“下官省得,下官已经跟贷审科说了,从本月起,凡放出款项超过三百贯,便要分号每月报一次用款去向。若借款方把钱用去别处,或转手放给他人,便按违约处置,立即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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