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竟是三年前的,上头只潦草记了“遣返原籍”四个字。
仓粮账册更是离谱,太府寺名下七座官仓,有据可查的仅剩四座,其余三座在簿册上赫然写着“毁于兵火”,却既无修缮记录,也无销账批文。
太平把其中一份账册往地上一扔,问卢寺丞:“这三座仓,什么时候毁的?毁在谁手里?为何不上报?”
卢寺丞两腿一软,又要跪:“回、回殿下,那是早在来俊臣乱政时的事,当时寺卿换得勤,没人敢担责,便一直挂在那里……”
“没人敢担责,就挂到本宫上任?”太平冷笑,“那如今本宫来了,是不是也得学着你们,继续挂下去?”
卢寺丞语塞,连连叩首。
太平站起身,绕过那堆文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今日本宫不追旧账。但从今日起,太府寺每一座仓、每一笔粮、每一份文卷,都要重新造册。缺失的要补,模糊的要查,说不清的,就写明白是谁手里出的岔子。三个月内,若还是这样一本烂账,你们自己摘了官帽去大理寺说去。”
她声音句句如刀,满堂官吏大气不敢出,只一个劲儿应是。
太平又看向寺中管着义学与济养院的两个主事,“京畿义学、育幼堂、济养院,本宫在城郊办的你们都见过。从下月起,这两项并归大司农衙门统一调拨,你们把手头的旧账理清楚,三日后送到公主府去。本宫要逐笔核对,少一文钱,就补一文。若是补不出,便去问问经手的人,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那两人面如土色,却不敢有半句推搪。
太平上任不过半日,太府寺上下便领教了这位公主的厉害。
她不像来俊臣那样杀人立威,也不像太平日子里的那些空降贵胄只知享乐。
她查账问事,桩桩切中要害,句句不给退路,分明是有备而来。
到了第二日,太府寺门口便多了几个公主府的侍卫,凡寺中官吏进出,都要在门房签押。
卢寺丞愁得夜不能寐,又不敢去求武承嗣,只能硬着头皮领着众人理账。
太平回府后,先去安宅找了望舒。
“你教我的法子有用。”太平靠在软榻上,笑吟吟的,“先把文卷账册全兜出来,再当堂发难,那帮老吏被我吓得不轻,今日理起账来,比给自家祖宗上坟还勤快。”
望舒给她倒了盏茶,“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头一把已经烧着了。不过你也要当心,太府寺那帮人不敢明着得罪你,暗里给你使绊子的本事还是有的。尤其是你动了粮仓的旧账,那些账背后牵着多少人,你我都清楚。”
太平敛了笑,点头,“我知道。所以那三座粮仓的账,我没让他们当场说清,只说要查,又给了三个月的限期。这三个月,我会把里面的事慢慢摸出来,能拿到真凭实据最好,拿不到的,我也不会硬来。”
望舒笑了笑,“不错,火要烧,但不能只烧太府寺。你如今既然主理京畿民政,不妨再办几件能让百姓看见的事。义学扩一扩,把城北那个已经荒了的济养院重新开起来,再在南市设个平价米铺,让穷苦人家也能买到平价誻薛粮。这些花不了多少钱,却能给大司农争脸。”
太平眼睛一亮:“平价米铺这个主意好,我明儿便让人去南市看铺面。”
望舒道,“别用公主府的名头,用太府寺去办,这样百姓念的是朝廷,是陛下,念你太平大司农,账目上也名正言顺。”
太平听罢,拉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望舒,还好有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