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新军脱胎换骨的,是火药。
狄望舒亲自带着工匠到城外试爆新式火药,一声巨响,百步外的旧土墙被轰塌半截,碎土飞溅如雨。
在场的新兵看得目瞪口呆,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跌坐在地。
秦昀站在最前,等尘烟散去,回头对众人道:“都看见了?这是朝廷给你们的家伙。有它在,突厥人的马再快,也撞不过你们的火。可火器再好,也得看用的人。平日练得狠,上了战场才不慌。从明日起,每营轮流学放火器,不认得的,不许上北线。”
新兵们轰然应诺,声音里带着年轻人被激起的血勇。
……
望舒与太平对坐着喝茶,太平近日忙着慈善,已把洛阳城郊的流民安置点办了起来,还亲自去发过几回粥。
她听说户部工坊全转了战时,又听闻军功授田的事,忍不住道:“你这一下子,又是发饷,又是授田,还要配火器。等仗打完,那些世族的佃户怕不是都要跑去当兵了,你让那些老东西还怎么坐得住?”
望舒吹了吹茶沫,笑道:“坐不住就站着,或者干脆反了。我正愁没个由头把他们的私兵收上来。新军若打得好,往后这大周的兵,就不必再向各家去借。这刀把子,只能握在一个人手里。”
……
半个月后,朝廷接到军报,狄仁杰在河东已整顿出两万余人,正赶在春雪未化之前,亲自率兵驰援幽州。
娄师德在朔州打退了默啜一次渡河强攻,焚毁敌船数十,北线堪堪稳住。
武曌看过军报后,在朝会上当众道:“娄帅与狄公,是朕的长城,洛阳城里的新军,便是朕的刀。刀不磨不利,朕等着看这把刀,什么时候能插到北疆去。”
朝中无人应声,只有望舒与秦昀出列领旨。
散朝后,武三思凑到秦昀身边,低声道:“秦兄,你说咱们这新军,真能拉上去打吗?那些新兵蛋子,砍个稻草人还哆嗦呢。”
秦昀看他一眼:“你右营的人,若还只是砍稻草人的本事,那上了战场就是送死。三思,我再与你说一次,你既领了都督之职,便该把心思放在营里。两个月后,陛下要的是一支能打的兵,不是一个好看的都督。”
武三思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嘟囔了两声,终究没敢再辩。
春寒料峭,望舒站在安宅中庭的穹顶下,仰头望着那一圈天光。
新军扩编后的第一批北上援军已开始整装,再有三日便要开拔。
这一去,便真是要见血了。
第一批北上援军开拔那日,洛阳北门外鼓声如雷。
一万新军列阵而出,旌旗卷着春寒,甲片在薄日下泛出冷铁的光。
秦昀骑一匹玄甲黑马,走在全军最前,他身后是右威卫调来的老卒为中坚,两翼是狄仁杰从河东选送的精壮,中间才是那些从流民营、佃户村中募来的新兵。三个月前,这些人还握惯了锄头,如今挺枪挎刀,步伐齐整,竟有了几分老卒的气势。
武曌让婉儿捧了一道手诏到北门,秦昀下马接诏,听婉儿念完“见敌即击,毋堕军威”,双手接过,又朝宫城方向郑重一拜。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头,望舒立在风里,锦袍被风吹得翻卷,她朝他点了点头。
秦昀翻身上马,腰间跨着铜锏。他手中马鞭前指,声如裂帛:“开拔!”
新军北上,先走河阳,再入河东,与狄仁杰的主力会合。
望舒站在城头,一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天地尽头,才转身下城。
她原以为至少要等到秦昀会合狄仁杰后,北线才会有消息,谁知第十日,第一封捷报便到了洛阳。
新军前锋在河阳以北三十里处,与孙万荣派出来抄掠粮道的一支游骑撞了个正着。那支游骑有八百余骑,皆是从营州跟出来的契丹老骑,凶悍轻捷,惯于来去如风。若放在从前,运粮的府兵见了他们,只有丢车逃命的份。
可这一次不同。
秦昀亲自带着一千轻骑,绕到游骑来路,断其归途。同时命新军步卒列阵于粮道两侧,前排长枪如林,后排弩手张弦。
游骑冲至阵前,见枪阵严整,不敢直撞,便想仗着马快从两翼撕开口子。
谁知新军两翼各伏着火器手,等敌骑一近,陶雷抛出,巨响连珠,火光大作。契丹马匹从未听过这等动静,登时惊了,扬蹄乱窜,自相践踏。
秦昀率骑从后杀出,铜锏起落,如入无人之境。
八百游骑,半个时辰不到,被斩三百余,俘二百余,余者溃逃四散。
新军只折了十余人。
消息传回洛阳,满城振奋。
武曌在朝会上连声叫好,命人将捷报抄发各州,又传旨嘉奖秦昀及新军将士。望舒听报时,正在户部算下一批粮草的脚程,她把手中的炭笔慢慢搁下,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