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不去管他,只把左营往死里练,新兵从早站桩到晚劈刀,夜里还要认令旗、背军规,不到十天,营中军纪便焕然一新。
望舒每隔两日便去户部设在城外的粮台查看,回来时常常已是后半夜。
秦昀偶尔得空回府换衣,两人便在卧房里靠在一处说上几句话。
更多时候,是她把写好的调粮文书交给他的亲卫,让他带回营中。
两人明明同在洛阳,却像隔了千里。
户部衙门忙得团团转,望舒把工坊、转运、粮台、军器几处的头目全召到值房,墙上挂着北线舆图,案上摊着各地工坊的产能册子。
她站在最前面,声音清而快,没有一句废话:“从今日起,所有官营工坊转入战时调度。铁坊日夜两班,只造刀枪甲片,织坊只赶军服被褥,木坊改做箭杆、车架、担架。还有医用品,各坊日产多少、何日交齐,都给我报上数来。误一日,坊头革职,匠户扣粮。北线等着军械,等不起你们慢慢磨。”
满屋子的官吏坊头大气不敢出,只一个劲应诺。
姚崇与宋璟一左一右,把一摞一摞的调拨单子排下去。
郑文昭带着各郎中负责复核各地粮台库存,核算民夫脚钱。
沈浪则带着几个文书,把每一笔支出的来龙去脉录得清楚,不留半点含糊。
散后郑文昭留下,低声问:“尚书,工坊全压军器,那银行那边的商单怎么办?若断得太久,有些商号怕会另寻门路。”
望舒头也不抬,“战事优先,告诉那些商号,等北线稳了,优先给他们供新铁器。谁若敢囤积居奇,或暗通叛军,斩。非常之时,不跟他们讲什么买卖公平。”
郑文昭应下,宋璟又递上一份刚草拟的军功授田章程。
望舒接过细看,上面写着:凡新军将士,自入伍当日起,按月计饷。斩首一级另赏,伤者给钱粮,死者抚恤倍之。凡立军功者,不分出身贵贱,按功授田。上功三十亩,中功二十亩,下功十亩。田不入府兵名册,由户部另立军功田籍,子孙可继,不赋不摇。
望舒看完,拿起笔,在“田不入府兵名册”处圈了一笔,才道:“这句最要紧,要写得再大些,让那些一辈子给人当佃户的流民知道,他们手里这刀,砍出去不只是为了朝廷,也为了他们自己。这田籍,以后与军饷并行。只要当一天的兵,就发一天的饷,打一天的仗,就认一天的功。退伍归农,凭着军功田籍领田,这些人不再是替哪家世族卖命的府兵,是天子亲军。”
宋璟眼睛发亮:“下官这就去拟正式条文,刊发新军各营。”
望舒又道:“还有火药,神兵营前些时候改出的新方子,试过了没有?”
沈浪从案边翻出一份军器监的回文:“试过了,比旧药威力大了近一倍,且受潮后仍能引燃。就是不太稳,运输时不能受重压,军器监已让人改成了木箱分装,每箱定量,外裹油布。”
“让火药坊照新方子赶制,能造多少造多少,拨一批给娄师德,他守朔州,有火器助阵,城防能稳得多。”
望舒说完,又补一句,“给狄公也送一份,让他看着用。”
沈浪记下,又小心翼翼道:“大人,还有一事,新军三万,军衣、被褥、饭食,还有营房里的柴草灯油,单靠洛阳附近的官仓已经不够了。要不要从扬州、益州调一批过来?”
望舒道:“扬州水路快,让郑文昭发文过去,走汴水入黄河,直接送到洛阳北仓。益州太慢,不必等。另着北线各州军仓,就近供应过境新军。告诉他们,谁敢说仓库没粮,给叛军留着一粒米,我狄望舒亲自去开仓。”
她语气透着杀伐气,满屋无人再问,各自领命散去。
不过十日,洛阳城外的新军大营便换了一副模样。
新到的军械成车成车推进营房,崭新的横刀、枪头、甲片码得整整齐齐。
投掷用的陶雷被小心地锁进土库,只待临战分发。
士兵们脱了从家里带来的破袄,换上簇新的青灰军衣,腰间勒着统一的布带,连头发都用制式巾子裹住。
远远看去,左营森然,右营也终于有了一点行伍气象。
秦昀命人把新到的甲胄发下去,让新兵穿戴整齐后列队站桩。
初春的风仍冷,校场上黑压压一片,站得笔直。
他骑马巡过队列,见有几个新兵冻得脸色发青,却仍咬着牙不晃,便当众表扬,赏了那队每人一壶热酒。
一时间,军中士气大涨,操练声比往日更响。
武三思见秦昀那边日日有赏,也依样画葫芦,从营库里支了钱,买了几十只羊给右营练得好的加餐。
新兵们欢呼过后,倒也都卖力练了起来。望舒听说后,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