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把韦思谦交由崔刺史看押,嘱咐他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半点闪失。
崔刺史连连应下,只差没对天起誓。她又留了几个亲卫在汴州大牢外盯着,这才带着苏无名星夜赶回洛阳。
回到洛阳时,秦昀已经将张三及其在洛阳的接头人全部抓获。
她走进大理寺后堂时,秦昀正站在案前翻看供词,见她进来,便将一摞卷宗递了过来。
“张三全招了。”秦昀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是两夜没合眼,“他每次来洛阳,都住在修文坊那间小院里。那小院表面上是韦府管家的产业,实际上是他和驿站一个姓马的小吏接头的地方。这个姓马的,负责把韦思谦从开封送来的书信藏进驿站地砖下,等时机成熟再取出来,交给来取信的人。张三负责跑腿传话,赵员外郎负责提供档案和笔迹样本。还有府上的周管家,他负责将你的行踪泄露出去。”
望舒翻看供词的手微微一顿,秦昀站在旁边,她把卷宗合上,递还给秦昀,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回府。”
马车驶过洛阳城湿漉漉的长街,雨虽停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望舒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周管家,宫里出来的老人,从她入仕起便一直在她府上,管着她的书房,掌着她的钥匙,照顾她的起居。
她将最能干的部属当成了家人,给了他最优厚的俸禄,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人之一,结果这人在她眼皮底下卖了她。
回到秦府时,已近黄昏。盈盈站在门口,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了。她看见望舒回来,声音又哑又急:“大人,周管家他、他……正在侧院,好像不太好了!”
望舒脚步一顿,随即快步朝侧院走去。侧院的门半掩着,她推开门,就看见周管家歪倒在墙角,身下是一摊暗色的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见望舒,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响。“大人,对不住……”
他服了毒。
望舒蹲下来,看着这个跟了她近八年的老人。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此刻蜷缩在墙角,浑身不住地抽搐。他的目光已经没有焦距,却还努力朝她的方向望着,嘴唇开合。
“周管家,我可有半点对不住你?”
周管家笑了一下,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衣襟染透。
那笑容虚弱,带着说不出的凄惶与释然。“大人,老奴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可老奴没有法……韦思谦与老奴说,只要大人不在了,这江山便是庐陵王的。江山本就是李家的啊,是武曌夺了它……”
他说到这里,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响声。
“老奴在宫里待了半辈子,从太宗皇帝起……”
周管家艰难地睁着眼,眼睛里是一片浑浊的执念,“陛下不该……这条路走错了啊……大人,老奴不是害你,老奴只是想救这江山……”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断了线一般瘫软了下去。
望舒蹲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看着周管家渐渐失了血色的脸,看着他胸前的血污,他到死都睁着的眼睛,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盈盈跪在一旁,已经哭得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
望舒将张三的供词、驿站马姓小吏的证词、赵员外郎的口供、韦思谦书斋里抄写房老书吏的画押,以及从韦宅搜出的书信底稿一一整理成册,连同周管家的死讯,一同送进了含元殿。
武曌看完那摞卷宗,脸色已是铁青。她将那几份供词摔在御案上,一掌拍下去,震得茶盏跳了几跳,茶水泼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
宫女们都低着头,不敢上前擦拭。
“周福!是朕当年在掖庭局里一手提拔上来的!跟了朕二十年,尽心尽力,朕怜他年老,才放他出宫去,安排在你府上养老。他倒好,住在重臣府里,享着朕赐的恩典,转头便勾结韦思谦,将你的行踪、你的字迹全数卖了!”
武曌的声音尖利起来,听得人遍体生寒,“一个无根的奴才,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的胆子!”
御座边的内侍宫女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望舒站在殿中,静静等着武曌把怒火泄尽。“陛下息怒。”
她等雷霆稍歇才开口,“周福畏罪自尽,死前招认他早与韦思谦有旧。韦思谦在礼部时,周福曾随侍先帝出巡,在韦思谦手中办过差。此后韦思谦被贬,与他失联多年。直到去年秋,韦思谦忽然派人到洛阳找到他,说只要他肯稍作配合,便可拨乱反正,扶立庐陵王。周福便动了心,把臣的行程与府中规制都透了出去。”
她顿了顿,“驿站马勇,也是他从中牵的线。马勇原先在宫中充任杂役,后来调去驿站,周福认得门路。”
武曌听罢,她靠在凭几上,她抬了抬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婉儿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