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回到洛阳时,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檐角的瓦当上,风也变得刺骨了起来。
望舒正在书房里看苏无名刚送来的漕运贪污案的卷宗, 听见院中动静,放下笔迎了出来。
秦昀大步跨进书房, 屏退左右,将狄仁杰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她。
“韦思谦。”
望舒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 她才缓缓坐回椅子里, 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难以置信。
“我跟他没有交集,唯一一次说话,还是当年在长安参加科举,他是礼部侍郎,我是新科进士, 他当众夸我有宰辅之才。”她顿了顿, 语气越发迷惑,“就因为我真当了宰辅, 他就要整死我?这算什么道理?”
秦昀走到她身边, 手掌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低声道:“不只是殿试。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晋阳的事?”
望舒抬起头看他。
“你当年在晋阳搞钢铁坊和水泥坊,政绩传到长安,有人把你捧上了天, 说你是不世出的奇才,是朝廷百年难遇的栋梁。那时候先帝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朝中有人借着夸你的名头, 把你架在火上烤。你想想,那个时候,李贤被废,是谁在替庐陵王争权,是谁在暗中扶持韦香儿想让她入主东宫?”
望舒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她明白了。
那些年她在晋阳埋头做事,只觉得朝堂上有人替她造势、替她扬名,还以为是父亲在朝中的故旧看顾后辈,却从未想过那些铺天盖地的赞誉根本就是捧杀。
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当年若是她在晋阳出了一点差错,那些赞过她的人转头便会把她踩进泥里,顺便再扣她父亲一个“教女无方、狄家专权”的罪名。
“韦思谦当年就是这些人里最卖力的一个。”秦昀的声音放低,“他夸你,是想害你,后来庐陵王被废,韦家满门跟着倒霉,他被贬到开封。但他当了十几年礼部侍郎,怎么甘心就此退出权力场,他要对付武家,迎回庐陵王,用你当棋子。”
望舒很生气,这就是赤裸裸的恶意,朝廷那么多人,非挑她当这冤大头,这太过分了。
她父知道居然忘了与她说,要早知道是谁,她会给这人第二次害她的机会吗?!隔着几座城也要害她,真是把她当病猫了,随意拿捏?
“太过分,太荒唐了。”望舒声音都有了冷意,“我从来没有挡过他的路,庐陵王被废的时候,我只是个户部郎中,到底关我什么事?他凭什么把账算在我头上?”
“凭他觉得自己运筹帷幄,能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秦昀说,“正因为他不在洛阳,才会把所有布局都提前藏好。书信藏在驿站地道里,联络人只通过暗线传递消息。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所有棋子都落在暗处,而你永远也想不到千里之外的他。”
望舒冷笑了一声,眼里尽是嘲弄。“他若不是贪心,选错了执行的人,把信交给那帮见钱眼开的胡人,这局还真有可能让他做成。可见世上的阴谋再精密,也架不住执行的人贪财。”
雨声淅淅沥沥,冷风从院中灌进来,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扬起,也将她心口那团郁结的火气吹得愈发旺盛。
“我亲自去开封,不把这个人揪出来,我寝食难安。”
望舒当日便进了宫。
含元殿西暖阁里,武曌正靠在凭几上听婉儿念一份从朔方发来的军报。
娄师德接手帅印之后,在朔州整肃军纪,调整布防,军报上的措辞比武懿宗那洋洋洒洒的请安折子务实得多。
武曌看完,面色稍霁,见望舒进来,摆了摆手让婉儿先退到一旁。
“查得如何了?”
望舒行过礼,将苏无名从户部档案库里翻出的调阅记录、赵员外郎与礼部主事的牵连、胡人口供里的联络人特征,以及秦昀从彭泽带回来的狄仁杰判断,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臣怀疑此案主使是前礼部侍郎韦思谦。但眼下还没有实证,并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臣请陛下准许,亲自去开封暗查。”
武曌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韦思谦?”她又惊又怒,韦思谦名满天下,与上官仪并称一时,文章诗词在长安文人中传唱极广。
当年她废黜庐陵王,清算韦家,韦思谦被贬出京,这些年安静得像是死在了开封,她几乎要把这个人忘了。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一条盘在暗处,不声不响吐信子的毒蛇。
这案子不只是污陷望舒,还有没来得及往外送的军情,如果真被胡人带出去了,大周布防虚实,就被敌寇了解得一清二楚,这还了得?
为了争权,他敢卖国?
“韦思谦名满天下,在文人士子中的声望不在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