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摇头,书房是府里规矩最严的地方,就是秦昀也不轻易进去,大人不在时从不许人逗留。
寝居更是只有盈盈每日清晨进去打扫。
苏无名又问:“大人可曾在值房里用过印?”
“用过。”望舒想了想,“户部值房里也有一套文房,有时公务忙起来,也会在值房里盖章。”
郑文昭接口道:“值房里人来人往,比府里复杂得多,各部郎中和员外郎常常进出,属官们也在值房外套房里办公。尚书的印信若是在值房里用的,那便不止府里的人有机会接近。”
望舒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想起那些伪造的书信,那人的字迹与她一般无二,连习惯性的回锋都分毫不差。
能模仿到这个程度,必定是长期接触她笔迹的人。她每天经手的公文、批示、奏折少说也有几十份,若是有心人暗中收集她的笔迹样本,并不难办到。
她问郑文昭:“文昭,你在户部待了多年,平日里我写的批示和奏折,有哪些人经手过?”
郑文昭如实答道,所有尚书签署的公文都有存档,存于户部档案库。
任何有权限查阅档案的户部官员都可以调阅。至于奏折底稿,尚书入阁前的底稿留于户部,入阁后的底稿则存于政事堂。
沈浪补充道:“尚书是入阁宰相,入阁后的奏折底稿留存在政事堂档案库,由内阁舍人统一保管。若要调阅,需有尚书或同平章事的手令。”
望舒揉了揉眉心,能接触到她私印的人,是府里的心腹和户部值房的属官。
能接触到她笔迹的人,是户部档案库的管理员和政事堂的内阁舍人。
她身边出了内鬼,是无论如何要揪出来的,否则一条毒蛇藏在她身边,想想就寒毛直竖,她对苏无名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从现在起,你是本官的属官,专办此案。府里、户部、政事堂,凡需要查的地方,你拿着本官的手令去。需要调阅什么档案,只管调。需要问什么人,只管问。查清楚了,直接报我。”
苏无名双手接过手令,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不需要知道信件的具体内容,他只需要查清楚是谁动了尚书的私印、是谁模仿了尚书的字迹。
苏无名办案的路数,与大理寺那些老吏截然不同。他不急着提审,搜查,在户部度支司的档案库里泡了整整两天。
档案库在户部衙门的西北角,是一排不起眼的青砖瓦房,平日里除了管库的老吏和偶尔来调阅文书的郎官,很少有人踏足。
苏无名让人把一年内所有调阅过狄望舒奏折底稿和公文批示的记录全部调了出来,又将兵部、礼部同期调阅过边防图和相关军务档案的记录一并取来,在偏房里铺了满桌的卷宗,一条一条地比对。
郑文昭在一旁协助,他是度支司的老人,对档案库的运作烂熟于心。
苏无名问他一句,他能答出三句来,这份公文是谁调阅的、什么时候调的、借了多久、还回来时有没有缺页,他翻着登记册便如数家珍地报出来。
两人在偏房里闷头对了整整两天的卷宗,最后筛出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不多,都是近期调阅过狄望舒奏折底稿的户部官员。
苏无名又拿着这份名单,去兵部和礼部核实,发现其中有两个人也在同期调阅过边防图相关的档案。
一个是兵部职方司的主事,姓韩,调阅的理由是核对陇右烽燧的数目。
另一个是户部度支司的员外郎,姓赵,调阅的理由是核算陇右军械库的物资储备。
苏无名顺着这两条线索往下挖,发现那位姓赵的员外郎在户部已经待了六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考课成绩也不出众,属于那种在衙门口碰见了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物。
可他调阅档案的频率却高得惊人,几乎每隔三五日便借阅一批卷宗,借阅单上填的理由五花八门,核算军费、核对账目、补录数据,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苏无名将赵员外郎的借阅记录与狄望舒外出的时间表对照了一番,发现此人每次调阅奏折底稿,都恰好选在狄望舒外出不在值房的日子。
他问郑文昭,这个赵员外郎平日里与什么人走得近。
郑文昭想了想,说此人生性孤僻,不太与人来往,但偶尔会去礼部送公文,跟礼部的一个主事似乎有些交情。
苏无名又顺着这条线索去礼部查,发现那位主事正是武承嗣府上出来的门生。
线索到了这一步,赵员外郎调阅档案的动机便浮出了水面,他是在替人搜集狄望舒的笔迹样本和户部的核心账目数据。
苏无名将这些发现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案卷,呈到了狄望舒面前。
他还顺带查出了另外几桩事,户部有几个小吏在漕运账目上做了手脚,中饱私囊,数目不大但手法隐蔽,也是在这次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