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站起身来,走到那个年轻胡人面前。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方才说,有人让你们去驿站拿信,那个人是谁?”
年轻胡人摇了摇头,“不认识,是个汉人,说洛阳官话,蒙着脸。他来找我们的时候是夜里,我们看不清他的长相。”
望舒沉默了片刻,“那个联络人让你们把信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具体的地方,他只说往北走,出了关就有人接应。但我不知道是谁接应,也不知道送到哪里,我还没来得及去拿信,就被抓了。”
望舒转过身,对狱丞道,“把他们全部带回牢房,分开看押,不许任何人探视。再仔细逐一审迅,勿必撬开所有人的嘴,今日的口供封存,呈送陛下。”
她看了苏无名一眼,苏无名将案卷整理好,起身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刑房。
望舒走出大理寺刑房,刑房里不见阳光,视线昏暗,此刻被日光一照,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苏无名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案卷,神色倒还镇定。
望舒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苏无名,你不好奇吗?”
苏无名脚步一顿,随即垂下眼,语气比方才在刑房里更加恭谨了几分:“下官不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望舒看着他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他一个小小的法曹佐吏,刚抱上大腿还没捂热乎,自然怕被灭口。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她轻描淡写地说,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话锋一转,“只是我府上出了家贼,盗用我的私印,仿冒我的字迹写了几封书信。你跟我回府,帮我查查,到底是什么人。”
苏无名应了一声,心里却在蛐蛐,能盗用户部尚书私印的案子,怎么可能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宰相大人说不妨事,他便暂且信了,到了秦府,望舒将苏无名带进了书房。这间书房是她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户部的卷宗和银行的账册,桌案上还摊着她昨夜被召进宫前没来得及收起的公文。
书房的一角放着一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那是她存放私印和密件的地方。
她让盈盈把周管家与沈□□来,又让人去户部把郑文昭一并请来。等人到了,她坐在主位上,“前几日府里出了点事,我的私印被人动过。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让苏主簿帮着理一理,看看这府里的人和事,有没有什么疏漏。”
周管家是宫里出来的,原是宫中内侍,底细在陛下那,他并不慌张,他跟了望舒多年,从长安到洛阳,听这话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府里的规矩向来严得很。书房由老奴亲自打理,大人不在时从不许外人进来。钥匙只有老奴和大人手里各有一把,除此以外再无旁人能拿到。”
盈盈站在一旁,也跟着点头,“大人的寝居也是我亲自收拾的,除了我和周叔,没有旁的人能进。”
望舒看着盈盈,她是狄府家生子,父母亲人都在狄府帮忙,她的工钱给得大方,有什么都会给盈盈一份,她没有任何理由出卖她。
郑文昭刚从户部衙门赶来,身上还穿着当值的官袍。他闻言也是怔了怔,随即正色道:“尚书容禀,下官虽常为尚书传信递函,但从不代管尚书印信。尚书每次用印,要么是下官磨好了印泥呈上,要么是盈盈姑娘亲自去取,下官自己从未沾过那枚印。”
望舒点了点头,又看向沈浪。沈浪是她大嫂的亲弟弟,她从晋阳带回府里,他不像裴济有功名,如今当了地方官。也不像王昉有家世,还在备考春闱。
他跟了她八年,当她的秘书,从她入仕起便替她打点府中事务和公文往来,论亲近程度,不下于周管家。
这么多年,他没有背叛她的理由啊,他无功名,又是她亲戚,难道还有比跟着她更好的前程吗?
可她的心腹就这么多,难道是外人盗取了吗?但她可不是太平,如果私印被偷,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她做了记号的。
沈浪站在门口,面色坦然,“大人的文书往来一向由我经手,若有遗失,我难辞其咎。只是我实在想不出,那印是什么时候被人动过。大人每次用印,不是在户部值房便是在书房,这两处地方都是旁人不能随意进出的。”
望舒看了苏无名一眼,苏无名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目光在这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听沈浪说完,他开口问道:“尚书的印信平日存放在何处?”
望舒指了指墙角那只匣子,“书房里那只紫檀木小匣中,上了锁。”
“钥匙呢?”
“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周管家那里。”
苏无名走到紫檀木匣前,仔细看了看锁孔和匣子的接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