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主子是谁?”
络腮胡见她将姓刘的说出来,这条线上瞒不住了,就道,“大人,小的们只是偷东西,没有主子。我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看公主府富贵,就动了贪念。”
望舒冷眼看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用刑!”
火盆里烧着炭,火光将墙上挂着的铁镣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焦糊混杂的气味,分不清是来自那些刑具还是来自之前留在这里的人。
望舒坐在刑房一侧的木椅上,苏无名侍立在旁,望舒的身体微微后靠,她在等。
审讯这种事,急不得。
审讯是心理博弈,是疲劳战术,但归根结底都是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本官再问你一遍。”望舒声音在这幽暗封闭的刑房里格外清晰,“你们主子的名字,说出来,本官保你这条命。”
络腮胡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他歪着头看着望舒,目光里带了几分嘲弄。他犯的是死罪,偷公主府的珍宝是死,替人收集军情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说与不说没什么分别。
“要杀就杀,少废话。”
狱丞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络腮胡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他慢慢把头转回来,舔了舔嘴角的血,反而笑了一声。
“就这?”
望舒气笑了,“上刑!”
络腮胡跪在刑房正中的青石地面上,双手被铁链吊在刑架横梁上,肩膀被拉扯得微微脱臼,脸上的汗水顺着胡须往下淌。他身后的几个同伙被铁链拴在墙角的铁环上,有的垂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听着像是胡人的祈祷经文。
狱丞站在火盆旁,手里的烙铁翻了个面。烙铁头在炭火里烧了快一炷香的工夫,已经从暗红变成了亮橘色,热气蒸腾得火光都在扭曲。
他看了望舒一眼,望舒微微点了下头。狱丞将烙铁从火盆里抽出来,走到络腮胡面前,将烙铁停在离他面颊不到两寸的地方。
热气灼得络腮胡本能地往后仰头,铁链哗啦作响,他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你们的上线是谁?”狱丞问道。
络腮胡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
烙铁按上了他的肩胛骨。
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混着白烟腾起来,焦臭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刑房。
络腮胡惨嚎了一声,浑身痉挛,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乱响,整个人几乎要从刑架上滑下去。
“你们的主子是谁?谁派你们来洛阳的?”
络腮胡喘着粗气,咬着牙,还是不说话。狱丞又问了两遍,他依旧不开口,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狱丞,又越过狱丞瞪着坐在木椅上的望舒。
狱丞将烙铁重新塞进火盆里,转身从墙上取下了皮鞭。
那皮鞭是三股牛皮绞成的,鞭梢浸过盐水,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他抡起鞭子抽下去,一鞭接着一鞭,刑房里只有鞭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络腮胡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咬得嘴唇都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就是不开口。
望舒摆了摆手,狱丞停了鞭子。
她站起身来,走到络腮胡面前。
他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肩上的烙伤还在冒着细烟。
他仰着头看她,目光里是亡命之徒特有的凶狠,像是在说你尽管打,打死我也不会说。
望舒没有被他这副硬骨头吓退。
她低头看着他,“你不开口,本官也不急。本官有的是时间。你们每个人都会被分开审,他不会替你们扛,你也不会替他扛。”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个缩成一团的胡人,又转回来看着络腮胡,“你不说,他们也会说。等他们先说了,你就没用了。没用的人,大理寺一般怎么处置来着?”
她最后一句话是问狱丞的。
狱丞心领神会,将皮鞭往刑架上一挂,向她拱了拱手,又冷眼看向这几个胡人,“回大人,按律,通敌叛国者凌迟,从犯绞。若肯招供首恶,可按自首减等。”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变。他身后墙角的几个胡人听到这段对话,本就恐惧的表情更加绷不住了。
一个年纪较轻的胡人缩在角落里,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摊从络腮胡肩上淌下来的血,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另一个左脸上有刀疤的胡人闭着眼睛,嘴里念经念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抖。
望舒将这些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她转身走回木椅前坐下,没有再问络腮胡一句话。
络腮胡身后跪着的几个胡人已经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了。
他们被铁链拴着,不能说话,但目光里的恐慌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