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也不叫他起来,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肌肉线条硬朗分明,与那些养在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公子全然不同。
“听说你在南市卖野药,也会几手拳脚功夫?”
冯小宝连忙抬起头,紧张道:“回殿下,草民在乡下学过几手粗浅功夫,都是庄稼把式,上不了台面。卖药是家传的手艺,跌打损伤、风寒发热的草药都卖一些。”
太平打量着他的脸,浓眉深目,五官端正,说不上多英俊,但精神头十足。说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人,没有闪躲,也没有世家子弟那种故作恭谨实则傲慢的劲儿。
是个没读过几本书但脑子不笨的粗人,这种人在南市街巷里摸爬滚打长大,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抓住机会。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冯小宝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头。“草民不知,但殿下有什么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不用你万死。”太平靠在凭几上,“我给你一条登天梯,只看你敢不敢上。”
冯小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在南市卖了这么多年野药,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话都听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坐在他面前,跟他说登天梯。
他胸口那颗心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着,但他硬是压住了狂喜,重新磕了一个头,声音发紧,“草民愿意!殿下让草民做什么,草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太平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嘴角浮起满意的笑意。
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狂喜,在她面前一览无余。这种人最好用,他没有家世背景可以依仗,没有名士清流替他造势,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她给他登天梯,他便只能死死攀住她的裙角,绝不敢有半分背叛。
“张嬷嬷。”
张嬷嬷从帘后转出来,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匣。她走到冯小宝面前,将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面额不小的银行银票,张嬷嬷脸上透着不赞成,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木匣放在了冯小宝手边。
冯小宝看着木匣里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手指攥紧了袍角,声音微微发抖:“殿下,草民……草民到底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自有人教你。”太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长得极美,在烛光下容光慑人,“你只需记住,你今日的一切,都是本宫给的。将来无论你走到哪一步,本宫能把你抬上去,也能把你拽下来。你明白吗?”
冯小宝不是不明白,他心里隐约已经猜到了一条登天梯,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犹豫,甚至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他在这座城里挣扎活了二十多年,早就活得够够的了,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看人脸色,被人呼来喝去,冬天冻得手脚生疮,夏天晒得脱皮,赚来的铜钱还不够换一壶好酒。
如今有人给他一条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闯。更何况那不是刀山火海,那是泼天的富贵,是他在南市卖一辈子野药都换不来的富贵。
“殿下,”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草民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是殿下的。”
太平看了他片刻,轻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去。
张嬷嬷跟在她身后,出了偏厅,沿着回廊往回走。
张嬷嬷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殿下,这也太不像话了。若是传出去,公主府的名声——”
“我母亲六十多了,”太平脚步不停,“他才二十来岁。若是换个出身好的,少不得还要拿乔,还要摆出几分清高的架子,说些不中听的话。我又不是给母亲选谋臣宰相,不过是给她选个解闷的玩意罢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偏厅的方向,烛光从门帘缝里漏出来,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长得好,会伺候人,床上功夫好,这就够了。越是这样出身低贱的人,越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越会放下身段来讨好对他有用的人。他不是要富贵吗?我给他富贵,他把母亲伺候好,让母亲开心,不要在武家那些草包身上浪费力气。这就是我要的。”
枕边风,永远是最有效果的。
张嬷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太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太平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回廊尽头时忽然停了一下,“对了,找太医给他验过身了没有?”
张嬷嬷连忙跟上,“验过了,身子骨好得很,也没什么暗病。”
“那就好,对了,看看库房里有什么时兴的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