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波云诡谲(一) 宋某对狄大
兵的主帅压着,兵力调度迟了半步、战机错过了片刻,代价就是几千上万条人命。”

    她顿了顿,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姚崇,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户部这边要早做准备,朔方一旦开战,军费开支会骤增,银行刚稳住的局面不能再被动摇。你回去把朔方驻军近三年的军费账册调出来,按最坏的情况做预算。另外明州港的运银船要提前发船,把对马岛银矿上半年产出的银锭全部运到洛阳入库,以备不时之需。”

    姚崇一一记下,心中暗叹。

    她在殿上争了,没争赢,却没有浪费时间去抱怨。她已经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了。

    望舒与姚崇沿着廊下往户部值房的方向走,春日的阳光从廊柱间斜斜地洒下来,照在青石地面上,映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狄尚书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清朗而克制,望舒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廊下站着一个年轻官员,绯色官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拔,眉目疏朗,面容清俊,站在春光里像是从画卷上走下来的人物。

    内阁舍人宋璟,字广平,今年二十五岁,几年前他入阁那天,婉儿私下跟望舒咬过耳朵,说陛下看到他的相貌时眼前一亮,笑说“内阁总算来了个养眼的”。

    “宋舍人。”望舒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她与宋璟没有太多交集,只在内阁议事时见过几面,知道此人文章写得极好,奏对也颇有见地,是内阁里最年轻的舍人。

    毕竟他在历史书上更有名,姚崇宋璟嘛,开元盛世。

    宋璟拱手一礼,目光从望舒脸上掠过,没有像其他年轻官员那样在她面前拘谨或紧张,他的眼神很干净,像一泓清水,却也深得有些看不透。“下官冒昧,想请狄尚书喝杯茶,不知尚书可得闲?”

    望舒看了他一眼,内阁舍人请六部尚书喝茶,不是寻常事。舍人是天子近臣,替陛下草拟诏书、参议机要,论品级虽不高,论位置却极为敏感。

    他们平日里避嫌还来不及,极少主动与六部堂官私下往来。

    宋璟在这个时候请她喝茶,要么是有公务不便在政事堂说,要么是有别的事。她对身边的姚崇点了点头,姚崇会意,忙告辞先行回了户部。

    望舒转向宋璟:“宋舍人选地方。”

    宋璟选了一处离皇城不远的茶肆,二楼的雅间窗户临着洛水,春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水面上折成粼粼的碎金,又透过树影映在室内的白墙上,满室流光。

    茶博士上了茶便退下了,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舍人约我出来,有何要事?”

    宋璟端起茶壶,先给望舒倒了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从容,然后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望舒,开门见山。

    “今日政事堂上,狄大人与武承嗣正面冲突,下官都看见了。下官以为,此时与武家正面冲突,并非上策。”

    望舒拨茶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他。

    宋璟继续说了下去,“陛下不立太子,给武承嗣希望,就是让他当咬人的狗。这条狗咬的人越多,得罪的人越多,他就越离不开陛下的庇护。而被他咬的人想要自保,也只能依靠陛下的公正。陛下把双方都攥在手里,朝堂上谁也翻不了天。但让这条狗恨上,并非好事。武承嗣此人睚眦必报,今日他在殿上被狄大人驳得哑口无言,他日必十倍报之。”

    望舒放下茶盏,冷冷地看着他。“人我已经得罪了,来俊臣是我弹劾下狱的,宋舍人这番话,说得太迟了。”

    宋璟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冷眼。“不迟,因为这就是陛下想看到的局面。陛下若真想保武承嗣,今日在殿上就不会让狄大人把话说完。陛下让您把话说完,让武承嗣在满朝文武面前被驳得面红耳赤,最后却还是让武懿宗挂帅,这就是陛下的分寸。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让武承嗣知道陛下的恩宠不是无条件的。”

    “宋舍人与我说这些,是为何?”

    宋璟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日头被一片薄云遮住,室内的流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望舒的视线,“户部司郎中周康被贬去了地方当县令,陛下下了旨意,由下官接任户部司郎中。从明日起,下官便是狄大人的属官,按例应向上官拜会。下官今日请狄大人喝茶,便是提前尽了这份礼数。”

    望舒眉梢微挑,宋璟是内阁舍人,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入户部做郎中虽是平调,但内阁舍人是宰相预备班,而户部郎中只是六部中层,从天子身边调去管钱粮赋税,在旁人看来是亏了。

    她靠在椅背上,指腹敲了敲桌面,“陛下让你入户部,不只是让你去当个郎中吧?”

    宋璟笑得清风朗月,“陛下让下官入户部,自然是因为户部需要人手,狄大人身边也需要帮手。”

    望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像宋舍人这样的青年才俊,又是陛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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