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快步迎上来,与她说,“尚书大人!穹顶,合龙了!采光,比图纸还好!您看那个窗洞的角度,是我重新算过的,洛阳的日头比君士坦丁堡偏南一些,原来的角度不够,我调了,现在从卯时到酉时都有光照进来,冬天最冷的时候正午的阳光能直射到厅堂正中央。”
译者将他的话翻译给望舒听,望舒仰着头在穹顶下面站了很久,晨光从窗洞里落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目映得分外清晰。
“很漂亮。”
老普听懂了她的语气,粗粝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他转过身,朝院子里正在打磨石料的几个波斯匠人大声喊了几句波斯语,匠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鼓起掌来。
望舒被这场面逗得眉眼弯了弯,转头对狄景晖说:“家具的事你帮我去办,不用太贵重,但木料要好,做工要细。书房的桌案照着户部值房里那张的尺寸做,要大一些,能铺得开舆图和账册。卧房的床榻照秦昀的身量做,他比寻常人高半头,不能委屈了腿。”
狄景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南市上最好的木器坊就是崔家老二的拜把兄弟开的,保证给你用上好的紫檀,做工比少府监的还精细。对了望舒,你这宅子建好了,要不要给那些胡人工匠也发点赏钱?他们这些天可真是卖力。”
望舒点点头:“当然,让周福安排,每人封个大红封,工钱另算。”
次日,政事堂议事。
开春后边关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递进洛阳,吐蕃在陇右虽被程务挺挡在积石山以西,但论钦陵并未退兵,仍在青海方向集结兵力,随时可能反扑。
而北边更不安生,突厥默啜可汗与契丹部族连兵南下,已经掠过了阴山防线,前锋直指朔州。
两道军报同时压在御案上,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满朝文武都有些喘不过气。
武曌坐在御座上,面容比平日里更冷峻了几分。她将两份军报依次放下,目光扫过殿中坐着的宰相与心腹。
“诸公,吐蕃未平,突厥又起。默啜联合契丹兴兵南下,朔州告急。何人可为主帅,领兵北征?”
话音刚落,望舒便起身走了出来,站在一众宰相和六部尚书中间。
“陛下,臣举荐狄仁杰。狄仁杰在豫州、幽州、并州多地历任地方,治军治民皆有声望。突厥与契丹联军虽来势汹汹,但两部之间并非铁板一块,默啜与契丹首领各怀异心,只是因利而合。对付这样的联军,不仅需要军事手段,更需要在分化、安抚、威慑之间拿捏分寸,方能稳住漠北。臣以为,狄仁杰是最合适的人选。”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狄仁杰才刚被贬彭泽,他的女儿就在政事堂上当众举荐他领兵北征。
先不说这提议本身的分量,光是这份敢在父亲刚被贬就替他说话的胆色,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但也有人微微摇头,越是替父亲争,越容易落人口实。
果然,武承嗣出班了。
他步态从容,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冷笑,走到殿中站定,先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望舒一眼,然后转向御座,拱手道:“陛下,狄尚书此议,臣以为万万不可。狄仁杰方才被贬彭泽,贬他的旨意是陛下亲自下的,这才过去几天?转眼就要让他领兵北征,置陛下颜面于何地?陛下圣明,赏罚自有分寸。狄仁杰审理裴炎案有失,被贬外放,是陛下明断。如今为了边关之事再将他召回,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陛下出尔反尔、赏罚无常?朝廷的威信何在?陛下的威信何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慷慨激昂,转过身来面向望舒,声音拔高了几分,“狄尚书,你身为台阁重臣,当知公私之分、赏罚之明。你今日在政事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举荐自己的父亲,全然不顾陛下刚刚下过贬谪的旨意,这不是为朝廷分忧,这是为狄家争权!你是要陛下为你们狄家破例,要满朝文武为你们狄家让路!你口口声声为了漠北,你心里到底是为了漠北,还是为了你父亲?”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站在武承嗣身后的几个御史已经开始频频点头,武三思垂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他也没想到武承嗣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咄咄逼人,但他与狄望舒争锋相对,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望舒转过身,面向武承嗣,她简直恶心死了这个草包!
“臣的父亲若是无能的庸才,臣举荐他,那是徇私。可臣的父亲在豫州时减赋安民、在幽州时整军备边、在并州时治理有方,这些政绩满朝皆知,魏王不会不知道。臣举荐他,是因为他能打仗、能治民、能在漠北的分化与威慑之间拿捏分寸。这恰恰是为朝廷负责,而不是徇私。至于魏王所说的——”
她转向御座,拱手一礼,“陛下,臣斗胆直言。社稷安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