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所以银行不靠招牌吃饭,靠制度与现银,如今大唐金银缺少,银行可以由铜兑换成银,成金,天下有家底的谁不来兑呢?只要来兑换,银行就掌握了天下的钱财。我还在章程里定了几条铁规,”
望舒与他细说,“其一,银行存款与朝廷财税分立,户部无权将银行存款挪作税赋或军费。其二,银行存款实行全额准备金制,柜上收了多少钱,库里就锁着多少钱,一分不贷空。其三,银行每年年底由御史台、大理寺、户部三方联合查账,查账结果公示于银行门外,任何百姓都可以看。”
姚崇听到第二条时眉梢微微一挑,“全额准备金?一分不贷?”
望舒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传统柜坊收了存款会拿去放贷赚利息差,但银行暂时不做放贷业务。时候未到,银行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赚钱,是建立信用。百姓存进来的每一文钱都原封不动地锁在库里,他们才能慢慢相信银行不是骗子。信用立起来之后,再逐步开放贷款和汇兑业务。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五年,也可能更长。但第一步必须走稳,不能急。”
姚崇不是一个会被漂亮话轻易打动的人,在地方上做了多年实务,他太清楚朝廷的惠民政策到了底下能走形成什么样。但望舒说的全额准备金和三方联查打动了他,这些是真正能管住钱、管住人的制度。
“章程的事文昭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回头你细看。今日趁着吃饭,我给你讲点章程上没有的东西。”
望舒放下筷子,看着姚崇的眼睛,“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另设银行。你觉得户部已经有度支司、户部司、金部司,管钱的衙门够多了,何必再添一个?”
姚崇没有否认,他确实有这个疑问,只是方才没有直接说出口。
“因为户部管的钱,和银行管的钱,根本不是一种钱。户部管的是朝廷的钱,每年夏秋两税、盐铁专卖、市舶关税,收上来之后怎么分、怎么拨、怎么核销,这些都是户部的活。但银行管的不是朝廷的钱,是天下的钱。”
“天下的钱?”
望舒叹了一声,“对,这是朝廷的财税。每年收多少、花多少,户部心里有数,账上清清楚楚。但这只是天底下流动的铜钱和银两中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大头不在朝廷手里,在民间。”
她继续道,“银行要做的,就是用一种朝廷背书的、百姓信得过的、便于携带和流通的银票,把民间散落的钱引出来。这就像把分散在千沟万壑里的山泉引到一条大渠里。钱集中在银行,就是集天下之财,可以办大事。”
姚崇放下筷子,“尚书说的大事,是什么?”
“我给你举个例子。”望舒将筷子搁在碗沿上,“你在普安当县令的时候,想修一条水渠,需要多少钱?”
姚崇想了想,“少说也要三五千贯,普安全县一年的税赋留州自用不过八百贯,修水渠要攒好几年的钱,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风调雨顺的话税收多一点,才能挤出来。那年我为了修水渠写了三封公文向州府请款,州府说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
“那就只能加税。”
姚崇沉默了,他没有加税,他最后是挨家挨户说服乡绅富户出钱出力才把水渠修起来的,耗时耗力不说,中途好几家乡绅反悔撤资,工期一拖再拖,原本半年的工程修了一年多才完工。
“这就是朝廷现在的问题。”望舒的声音平稳冷静,“各州各县都要修水利、修官道、修城墙、修学舍,但钱不够,所以要么加税,要么拖。加税百姓苦,拖下去地方穷。但如果有了银行,情况就不一样了。百姓和商贾把银子存进银行,朝廷就有了一笔集中的财力。这就像你用一大笔本金,撬动了数倍于本金的财力去办一件原本办不成的事。修水渠也好,建港口也好,开矿山也好,甚至是打仗,手里有银行,朝廷就不必每次遇到大事都跟百姓加税。”
姚崇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被贬到地方上的这几年,亲眼见过太多因为缺钱而烂尾的工程、因为加税而逃亡的农户、因为粮价波动而倾家荡产的商贩。
如果真有一个衙门能把散落在民间的钱集中起来,让朝廷有能力办大事,又不必每次都从百姓口袋里硬掏——
那这件事的意义,远比多收几万贯关税重大得多。
“可是……”他迟疑了一下,“银行拿百姓的存款去办大事,万一亏了呢?”
“所以章程里写了,全额准备金制。百姓随时可以来取,库里永远有足额的现银。”
“初期主要靠对马银矿挖出来的现银,后期等信用立起来了,银行可以发行银票,银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