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平步青云(四) 波斯王子手
要不喝点药调理一下?让秦昀去找太医看看。”

    望舒摇摇头,“娘,万一是我不能生呢?”

    崔夫人脸色变了变,万一真是这样,难道还要让秦昀纳妾吗?她女儿可是宰相了,这多有损威严。

    崔夫人觉得望舒不会空穴来风,“那就算了,顺其自然,两口子把日子过好就行,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从狄府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洛阳城的秋夜来得早,街巷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团一团地浮在暮色里,像悬在半空中的蜜糖。

    望舒语气里还带着先前在饭桌上没有散尽的兴奋劲儿:“果然还是得自己建,买现成的宅子再改,怎么都差一点。自己建,想怎么布局就怎么布局,连水流的方向都能按自己的心意来。”

    “水流?”秦昀侧头看她,“浴房那个池子?”

    “不止。”望舒摇摇头,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整个宅子的用水,我想在院子里建一座水塔,用竹管和铜管把井水引到各个院子。灶房、浴房、书房、花圃,每个地方都有水龙头,一拧就有水出来,不用丫鬟一趟一趟地提水。这叫自来水,我在明州官衙后堂翻那些西域杂记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法子,拜占庭的宫殿和罗马的浴场早就在用了,只是我们大唐用得少,不是做不出来,是没人去做。”

    秦昀想象了一下方婶拧开水龙头就能接水炖羊肉汤的场景,觉得这个功能比穹顶和大窗户更实用。

    他想了想,问她明州官衙是不是已经在用这个法子,望舒点头,说只在官衙后堂和精炼银坊试了,效果不错,这次正好在新宅子里做全套的。

    她又说起设计,找来那位希腊建筑师,让他出图纸,把罗马的穹顶和大唐的院落糅在一起。

    次日清晨,阿罗憾便带着那位希腊建筑师登门了。

    周福进来通报说“波斯郡公求见”,望舒正在花厅里翻看淘来的几本西域风物志。她合上书页,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吩咐请人进来。

    阿罗憾走进花厅,身量比望舒想象中更高一些,眉骨高耸,眼窝深邃,蓄着一把修剪得极整齐的灰白胡须。

    他穿着一身大周武将的常服,但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质圆盘,上面刻着琐罗亚斯德教的翼日图腾。

    他身后跟着一个褐发碧眼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希腊式长袍,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皮筒,看上去像是装图纸用的。

    “狄尚书。”阿罗憾拱手行礼,开口便是一口流利的长安官话,咬字清晰,语调从容,如果不是那张典型的波斯面孔,光听声音几乎分辨不出他是个异邦人,“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不胜荣幸。昨日狄公遣人传话,说尚书有意在新宅中融合大唐与拜占庭的营造之法,我一听便上门打扰了,尚书莫怪。”

    他的赞美直白而热烈,他说她在江南筑港开矿的事迹已经在洛阳的胡商圈子里传遍了,他在鸿胪寺的宴会上听一位粟特商人说起她在明州港实行的工坊保税区制度,说这是古波斯帝国居鲁士大帝以来最聪明的税制设计。

    又说看了《告天下书》,一夜没睡,遣唐使的时代已过去,却没想到在大周朝堂上还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论辩。

    望舒听完这番夸奖,难得地有些接不住,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郡公过誉了,保税区不过是因地制宜的小改革,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身边这位大师谈谈宅子的事。”

    阿罗憾侧身将那位希腊建筑师让到前面来。建筑师的名字是一串长长的希腊语,翻译成大唐官话大概是“普罗科皮乌斯”,但阿罗憾习惯叫他老普。

    老普不会说大唐官话,能说几句简单的波斯语,阿罗憾便充当起了翻译。

    望舒说着想建的宅子,各个功能分区的设想,老普一边听一边从皮筒里抽出炭笔和羊皮纸,飞快地在纸面上勾勒着草图。他画穹顶的手势极为娴熟,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石券的弧度和受力结构,但他画到庭院时,又自然而然地让穹顶收住了势头,用一圈回廊过渡到中式的歇山顶。

    望舒看到这个细节便知道,这个人确实懂建筑,他在努力理解她想要的效果,而不是简单地把拜占庭的穹顶扣在大唐的院墙上。

    阿罗憾在旁边看着老普笔下逐渐成形的草图,目光在图纸和望舒之间来回扫了几次,若有所思。

    “狄尚书,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阿罗憾的语气依然是优雅从容的调子,“老普的才华不该只用来造一座宅子,他需要一个工坊,不只是为他,也是为所有跟随我来到大周的波斯和希腊匠人。他们在长安和洛阳已经闲了好几年了,手艺再好,没有项目也是空耗年华。”

    他抬起眼,“波斯已经亡了,但这些技艺不该亡。尚书在明州建了那么多工坊,能不能也在洛阳建一个,专门做西域风格的营造和装饰?不需要朝廷拨款,我们自己出人出力,只需尚书在户部的工坊名录里给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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