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的人家里面有一个出息的孩子很可怕,会被拿来比,但最可怕的是,在自己家有个更出息的。
尤其还是妹妹,长兄的颜面是不存在的,只能听着自家媳妇围着妹妹夸。
二十多岁的宰相,他们好羡慕。
狄景晖一见望舒进门,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望舒!你可算回来了!咱们这一辈如今也是出将入相了,你当户部尚书,妹夫当大将军,走出去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昨几个碰见刘侍郎家的儿子,以前见面连招呼都懒得打,如今隔着半条街就喊狄三哥,喊得那叫一个殷勤!”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替望舒拉开椅子,又从桌上拿起茶壶亲自斟了一杯茶,双手捧到她面前。
崔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消停些,别在饭桌上丢人。
崔夫人瞪了他一眼,转头便换了一张脸,“望舒,你爹明明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我问他高不高兴,他板着个脸说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有何可骄’。死装。”
狄仁杰:?
他人还在这呢?
崔夫人瞥了他一眼,饭菜上来,一家子人丁兴旺,饭桌上的气氛暖融融的,吃到一半,望舒说自己买了块地,地段好,接地气,地契已经过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匠师。
“匠师?”狄仁杰眉梢微微一动,想起了什么,“不局限于中原工匠的话,为父倒是有一个推荐。”
“前阵子洛阳来了个波斯王子,名叫阿罗憾。此人颇有来头,原是波斯萨珊王朝的宗室后裔,大食东侵灭了波斯之后,他在吐火罗一带辗转流亡多年,最后率部归附了大周。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亡国之人,但困在吐火罗十余年,一度需要靠商旅接济度日,最窘迫时身边只剩几十个亲随。后来他辗转到了长安,先帝待他颇为优厚,封了郡公,授了右屯卫将军的虚衔。陛下登基后改授左屯卫将军,又多赐了洛阳一处宅邸,让他安心安置随从部曲。此人在鸿胪寺宴会上从不主动与人攀谈,但若有人请教他波斯古经或西域舆图,便目若朗星,滔滔不绝。前些日子程务挺的儿子在大街上纵马惊了鸿胪寺的客使,被金吾卫当场拦下,险些动手。是阿罗憾出面用波斯的礼仪化解了争端,既给了金吾卫面子,又没让那程家小子太难堪,分寸拿捏得老辣。”
他顿了顿,“此人有趣,他带来的随从里没有几个武将,倒有一批波斯工匠,精于营造的、擅长冶铁的、会制琉璃的,都是萨珊王朝残存下来的顶尖匠人。其中最特别的是一个希腊人,原是拜占庭那边的大建筑师,在君士坦丁堡学了一身穹顶和拱券的本事。大食西侵时此人所在的城池被攻破,辗转流落到波斯,又跟着阿罗憾一路东行到了洛阳。此人能纯用石头发券,不加梁柱而架起穹窿,在洛阳已小有名声。你若想要与众不同的宅子,不妨去见见阿罗憾,看能不能把那位希腊建筑师借来一用。”
望舒眼睛一亮,她不缺古色古香的宅子,秦府的宅子很精致,长安更是,让阿罗憾建一个大唐与罗马结合的,倒是不错。
秦昀在旁边看见她这个表情,心里就有数了,她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搞个大动静。
“阿耶,这个人我用了。”望舒干脆利落,“既然要自己建,就建个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大唐的营造法式讲究对称、层叠、院落递进,好处是气派规整,坏处是有些地方采光不好,冬天阴冷。我之前翻过几本西域舆图杂记,里面提到过拜占庭的穹顶和拱券,用石头发券,不加梁柱就能架起大跨度的厅堂,窗户可以开得又高又大,阳光从穹顶上的窗洞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她越说越起劲,“前院还是按大唐的规制来,照壁、正堂、东西厢房,该有的礼制不能少。但中院和后院可以大胆一些,起居的厅堂用穹顶,书房朝南开大窗,浴房铺石子地,引活水进来做个池子,冬天烧地龙,热气从地板下面走——”
“等等。”狄仁杰抬起手,“你这还是宅子吗?”
望舒理直气壮,“是住得舒服的宅子,到时候给你们留地方。”
狄光嗣和狄光远同时低头喝茶,动作整齐划一,狄景晖听得眼睛发亮,筷子举在半空中,兴致勃勃地插嘴问能不能也给他留地方,他也想去住。
望舒应了,她正是缺人的时候,三哥不靠谱,还是在她眼皮底下吧,免得被人下套,给人当打手了。
狄仁杰看了女儿一眼,“行,那我让人与阿罗憾说一声,让他去找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位希腊建筑师是阿罗憾从吐火罗一路带过来的,据说在君士坦丁堡时曾为皇室设计过宫殿,工钱不低。你自己看着办。”
望舒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阿耶,你女儿现在也不差钱。”
饭后人都散了,崔夫人与望舒在房里说着话,崔夫人叹了一声,“你与秦昀成亲这么多年,怎么一个孩子也没有?是不是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