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平步青云(二) 狄望舒这走
陵王,不是为了李唐,甚至不是为了你嘴里的大义。你起兵是因为你不甘心,你不甘心自己从英国公的孙子变成了闲散勋贵。你的不甘心,自己扛不住,就想让天下百姓替你扛。”

    李敬业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你,你住口!”

    “好。好。好。我李敬业,英国公李勣之孙,扬州大都督,起兵匡扶社稷,到头来败在一个女人手里。她写文章压过了骆宾王,她用火药炸碎了我的八千精兵,她的丈夫带着三千骑兵把我追得走投无路。我李敬业英雄一世,到头来连一个女人都斗不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佩刀。那把刀是他祖父留给他的,刀柄上还刻着李勣的徽记。

    他缓缓抽出佩刀,“秦昀,你回去告诉狄望舒,我李敬业死不足惜,但她别以为自己赢了。她替武曌卖命,武曌是什么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等我李敬业的人头挂上洛阳城门的时候,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秦昀冷眼看着他。

    李敬业将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仰头看了一眼夕阳染红的天,闭上了眼睛,身体从石头上滑落,倒在地上,血从颈间的伤口汩汩流出,渗进了渡口的泥土里。

    骆宾王站在人群中,看着李敬业的尸体,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悲痛还是麻木。他缓缓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脚下,然后盘腿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十月中旬,狄仁杰率领的朝廷平叛大军抵达金陵,与刘仁轨会合。此时扬州已被刘仁轨的水师封锁,金陵城外李敬业的残部已全部肃清,叛军留守扬州的部队听闻李敬业兵败身死,连夜弃城而逃,被秦昀的骑兵追上一一歼灭。

    狄仁杰在金陵城门外勒住了马。

    他身后是三万禁军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翻卷,一眼望不到头。

    刘仁轨的水师旌旗也在江面上飘着,与城头的金色旗帜遥相呼应。

    金陵城墙上的火药残渣还没清理干净,空气里隐隐约约还飘着一股焦糊味,狄仁杰骑在马上,望着城墙上那个正指挥士卒清理残渣的绯色身影,半晌没说话。

    他千里迢迢从洛阳带着三万大军日夜兼程地赶过来,一路上想的都是怎么排兵布阵、怎么与秦昀和刘仁轨合围叛军、怎么劝降李敬业的残部、怎么善后扬州和楚州的乱局。

    他甚至在路上写了详细的作战方案,到了金陵,发现李敬业已经死了。叛军已经灭了,金陵城已经打扫战场了。

    他闺女站在城墙上,跟没事人似的在指挥士卒扫地。

    “狄公,”刘仁轨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顺着狄仁杰的目光往城墙上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你闺女是一点军功都不给你留啊。”

    狄仁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刘仁轨笑得毫不掩饰,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这位在白江口火烧倭国水师的老将此刻一点水师统帅的架子都没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拍着马鞍,笑声洪亮得连城门洞里的士卒都忍不住抬头往这边张望。

    “老夫带了一辈子兵,头一回见到仗打完了才赶到的主帅,狄公啊狄公,你从洛阳一路快马加鞭,跑了上千里地,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叛军主帅自刎了,叛军残部被追歼了,扬州城里的叛军连夜跑了,连个给你收拾的残局都没剩下。”

    他越说越觉得好笑,用马鞭指着城墙上的望舒,“你看看你那女儿,连城墙上的火药灰都要亲自盯着人扫干净,这是半点功劳都不肯分给别人。”

    狄仁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刘仁轨跟狄仁杰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一眼就看出这老狐狸嘴角在往上翘,只是碍于主帅的体面硬压着没笑出来。

    “刘将军,”狄仁杰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我家祖坟冒的青烟比你家的粗。”

    刘仁轨拿马鞭指着狄仁杰,笑得前仰后合,“老夫就是嫉妒,狄大人若是老夫的女儿,老夫今晚就敲锣打鼓,让祖坟的青烟冒得遮天蔽日,吵得列祖列宗都睡不着觉。你狄怀英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这辈子能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

    狄仁杰没压着嘴角,笑了起来。这个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能独自撑起东南半壁的人,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从小就这样,一直就这样,只是如今她的天地更大了。

    “走吧,进城。”

    狄仁杰夹了一下马肚,率先朝城门走去。望舒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狄仁杰已经进了城门洞。

    父女俩在城门下打了个照面,望舒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父亲笑了笑,“阿耶,路上辛苦了。”

    狄仁杰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抹掉了额角一块她自己没注意到的黑灰,“望舒,这里的事收收尾,我们回洛阳。”

    这话来得有些突然,却又并不让人意外。望舒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陵城墙,又看了一眼港口方向隐约可见的明州方向,那是她花了两年心血一寸寸建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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