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火药在狄望舒手里会变得这么可怕,落地之后会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会把人炸得四分五裂。
他手下的士卒不是没见过死人,但那种死法太可怕了,可怕到连最悍勇的老兵都在发抖。
“整军!快整军!”他冲着自己的部将吼道,“立刻撤回扬州!”
但已经晚了。
金陵城东面的密林里,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早已等候多时,秦昀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后是他在对马岛上训练了两年的水师老兵,还有从明州带来的两千精锐。
这些士卒在密林里蹲了整整一夜,身上被蚊虫叮满了包,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一个人擅动。
他们听着金陵城下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知道狄总办的火药已经奏效了。
秦昀拔出横刀,三千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马蹄踏碎了密林的寂静,朝叛军的侧翼冲去。
叛军正在溃退中,根本没有余力抵挡侧翼的突袭,秦昀的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就撕开了叛军的阵线。
溃兵们本来就已魂飞魄散,被这支生力军一冲,彻底失去了组织。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往长江边上跑,有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求饶。李敬业的督战队挥刀砍了几个逃兵,但根本止不住溃败的势头,砍得越快跑得越多,到后来连督战队自己也扔了刀跟着跑了。
秦昀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杀伤溃兵,是李敬业本人。
他带着亲兵直插叛军中军,马蹄踏翻了无数营帐和旗帜,横刀翻飞间砍倒了几个试图阻拦的亲兵。
但李敬业不在中军大帐里,他的亲兵在秦昀杀到之前就架着他往西逃了。
“追。”
这一追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秦昀的三千骑兵沿着长江北岸往西追,李敬业带着残兵拼命逃。
但叛军的步卒跑不过战马,掉队的越来越多,沿路的乡民看到叛军溃败,纷纷扛着锄头扁担出来截杀落单的逃兵,有人是为了朝廷的赏金,有人是为了出口恶气,狄望舒那篇《告天下书》让他们觉得这群叛贼活该。
到了第二天中午,秦昀在历阳附近截住了李敬业的残部。
此时李敬业身边只剩下不到千人,人困马乏,粮草尽失,士卒们嘴唇干裂,眼眶深陷,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秦昀在历阳北面的渡口布下了口袋阵,三面合围,只留一个缺口通向长江。李敬业的残兵被驱赶到渡口边,身后是滔滔江水,身前是秦昀布下的阵势。
三千骑兵排成三排,横刀出鞘,弓弩上弦,矛尖朝前,整整齐齐地朝渡口缓缓推进,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夕阳西下,长江江面被染成了血红。李敬业坐在渡口边一块石头上,铠甲已经脱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他身边还剩下不到三百人,大多带伤,靠在石头上或躺在地上,连站起来列阵的力气都没有了。骆宾王也在,裴绍也在,那些在扬州议事厅里慷慨激昂的幕僚们,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秦昀翻身下马,走到阵前,手按刀柄,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敬业。
李敬业缓缓抬起头,看着秦昀。
两个将门之后,一个是凌烟阁功臣李勣的孙子,一个是凌烟阁功臣秦琼的后人,隔着不过二十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秦昀身后的弓弩手瞬间举起了弩,百张弩机同时对准了李敬业。
李敬业看着秦昀,看了很久。江风吹过渡口,吹得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吹得满地伤兵的呻吟断断续续。
“秦昀,你是秦叔宝的后人。你祖父当年跟着太宗皇帝打天下,在战场浴血厮杀,在洛阳城下冲锋陷阵,凌烟阁上赫赫有名。秦家三代为李唐效死,你父亲、你兄长,哪一个不是为李唐江山呕心沥血?”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站在一个篡位的女人那边,替她杀李唐的忠臣!”
秦昀按着刀柄,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李敬业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倾泻出来:“你说我造反?我造什么反!我李敬业是英国公之后,我祖父是大唐的功臣!武曌窃国篡位,杀忠臣,灭宗室,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我起兵是为了匡扶社稷,是为了还政李唐!秦昀,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祖父若还在世,他会站在哪一边?他会替武曌卖命吗?他会替一个女人杀李唐的忠臣吗?你说!”
秦昀看着李敬业涨红的脸和充血的双眼,“你说完了?”
李敬业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狄望舒问你的问题,你现在能回答了吗?庐陵王知道你要造反吗?你祖父答应你造反吗?东南百姓欠你的吗?”
秦昀往前逼近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起兵不是为了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