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风起云涌(十) 李敬业要在
不是小打小闹的宗室谋反,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后勤的正规军事叛乱。

    裴炎将密信凑到烛火前烧了,火苗舔舐着纸边,在他浑浊的眼瞳里跳动了一下,旋即熄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李敬业不是李冲,李冲是宗室里的莽夫,五千乌合之众连博州城门都没守住就被秦昀的先锋骑兵踏平了。

    但李敬业不同,英国公李勣的孙子,将门嫡传,自幼在军营里长大,论行军布阵、论排兵打仗,李冲给他提鞋都不配。更要命的是,李家祖孙三代在军中攒下的威望和人脉太深了,李勣当年的旧部遍布十二卫和各地折冲府,这些人如今或许不敢明着响应,但只要李敬业打出旗号、占了上风,暗中递刀递粮的人绝不会少。

    但真正让裴炎在意的是信上写的旗号——“扶持庐陵王,还政李唐。”

    李显,庐陵王,先帝第七子,武曌的亲儿子,被废之后贬居房州,形同软禁。李敬业打的是他的旗号,他们要的是把武曌赶下台,把李唐江山重新扶起来。

    裴炎与几个心腹在府上密谈,这些人都是裴炎多年的旧部,有大理寺的寺丞,有御史台的侍御史,还有两个在政事堂行走的司封郎中。

    他们跟着裴炎从长安一路走到洛阳,经历过李冲的叛乱、来俊臣的推事院,都是经历了无数风波还在岸上站着的人。

    裴炎没有绕弯子,把李敬业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敬业这一仗,胜算几成?”

    房里安静了片刻,最先开口的是大理寺那位寺丞,他拈着胡须思忖了良久,说要看庐陵王敢不敢接。

    “李敬业打的是庐陵王的旗号,若是庐陵王敢在房州响应,振臂一呼,道义上就站住了脚。李唐宗室虽然被清洗了一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州地方官里同情李氏的不在少数,到时候李敬业一路北上,沿途折冲府望风而降,局面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坐在角落里的侍御史道,“庐陵王在房州关了这些年,身边的人被换了好几轮,连他每天的起居饮食都有人记了呈送洛阳。他动不了。况且——”

    他顿了顿,“庐陵王此人,胆气不足。当年在东宫时他就不是个敢拿主意的人,如今被关在房州形同囚徒,更不敢赌命了。李敬业单方面打他的旗号,庐陵王那边大概率装聋作哑,既不响应也不否认,两头都不得罪。”

    裴炎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另一位接过话头,“但就算庐陵王不响应,李敬业也不是没有胜算。他手里的万人不是李冲那种临时招募的游侠和私兵,是扬州大都督府的正规府兵,训练有素,装备齐全,底下的军官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更重要的是,他选在扬州起兵,扬州是东南财赋重地,占了扬州就等于掐住了朝廷的漕运命脉。朝廷要平叛,就得从洛阳调兵南下,千里远征,粮草后勤的压力全在朝廷这边。李敬业以逸待劳,只要能扛住朝廷第一波攻势,把战事拖入相持阶段,朝廷内部就会生变。”

    坐在裴炎左手边的司封郎中,四十出头,在政事堂行走多年,经手的文书堆起来比人还高。

    他平素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此刻他看着面前几张神色各异的脸,“诸位是不是忘了,狄望舒在明州。”

    这一句话让众人愣住了,在座的都是裴炎的心腹,哪个不是对朝堂上的人事变动烂熟于心?

    可偏偏就是这个狄望舒,偏偏就是这两年,他们真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倒也不怪他们,这两年洛阳城里的日子实在不太平。李冲叛乱,宗室清洗,推事院的铁门一开一关,牵连进去的官员不下百人,连裴炎自己都在鬼门关前转了好几圈。

    朝堂上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武承嗣跟武三思明争暗斗,来俊臣虽然收敛了爪牙但还在御史台里蹲着,吐蕃在陇右边境上蠢蠢欲动,东突厥的默啜可汗又遣使来洛阳漫天要价——

    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裴炎和这些心腹们日夜商议、小心应对?满朝文武的精力都被这些事牵扯着,谁还有空去惦记一个被外放了两年的户部侍郎?

    况且,狄望舒这两年在明州实在太安静了。她不写奏折,不回京城,不在任何朝堂争斗中露面。

    整个洛阳官场几乎听不到她的任何消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侍御史,他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等等——狄望舒在明州,那秦昀呢?秦昀在哪?”

    这个问题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大理寺寺丞猛地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脸色已经变了。“秦昀是左威卫将军,博州之战先锋登城斩将的功勋,陛下亲口封的。可博州打完回来之后他就再没在禁军里露过面,左威卫的日常操练是副将代管的。这两年洛阳城里谁见过秦昀?你们谁见过?”

    没有人回答。

    侍御史语速越来越快:“秦昀是狄望舒的丈夫,夫妻二人同时外放,这不合常理。明州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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